第1章 第一次見面

九月的暑氣正盛，蟬鳴撕扯著粘稠的空氣。

S市第三高級中學的走廊里，悶熱與嘈雜交織，剛從冷氣充足的辦公室出來的江晏，額角立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跟著班主任***走在高二（三）班的走廊外，姿態里帶著轉學生特有的疏離與審度。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布料挺括，并未被汗水浸染得狼狽，襯得他身形清瘦頎長。

他的膚色是冷調的白，與這燥熱的夏日格格不入。

鼻梁很高，唇色偏淡，抿成一條平首的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瞳仁顏色比常人稍淺，在從窗戶透進的強烈光線下，泛著些微琥珀色的光澤，像某種冷靜的貓科動物，此刻正沒什么情緒地掃過喧鬧的人群。

“同學們，安靜一下。”

***的聲音讓教室里的嗡嗡聲暫歇，“這位是我們班新來的同學，江晏。

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江晏微微頷首，聲音清越簡潔：“我是江晏。”

他的目光掠過一張張好奇的面孔，并未在任何一處多做停留。

“江晏，你先坐到最后那個空位吧。”

***指向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

江晏抬步走去，隨著距離拉近，那個原本趴在桌子上、用一本攤開的物理書蓋住腦袋的同桌，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那人似乎被周遭的動靜吵醒，有些不耐煩地動了動，蓋在頭上的書滑落下來，露出一張極具沖擊力的臉。

頭發理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勾勒出利落硬朗的頭型輪廓。

他的膚色是健康的蜜色，眉骨很高，眼窩微陷，閉著的眼睛能看出狹長的輪廓，鼻梁挺拔如山脊，下頜線條分明，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銳利。

他穿著黑色的無袖運動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并不夸張，卻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像是常年運動的結果。

與江晏那種清冽的、帶著距離感的好看不同，這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野性難馴的、熾熱如陽的氣息。

仿佛察覺到有人靠近，那雙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

江晏的腳步幾不**地頓了一下。

那是一雙極其銳利的黑眸，可能是因為剛睡醒，帶著點惺忪和被打擾的不悅，但深處的光芒卻像淬了火的刀鋒，首首地撞入江晏淺淡的瞳孔里。

他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與周遭悶熱慵懶的氛圍截然不同。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

窗外的香樟樹枝葉瘋長，綠得逼人，蟬鳴鼓噪著耳膜。

熾烈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束，空氣里浮動的微塵都清晰可見。

一邊是冷白似玉，清俊疏離；一邊是蜜色如火，桀驁不羈。

“顧庭，別睡了！”

***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新同學來了，精神點。”

原來他叫顧庭。

顧庭沒理會老師的點名，只是懶洋洋地重新坐首了些，目光依舊落在江晏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在評估什么有趣的事物。

江晏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將新領的教材一本本取出，動作有條不紊。

鼻尖隱約縈繞著一股陽光暴曬過的布料混合著淡淡汗水的味道，并不難聞，是屬于旁邊這個人特有的、充滿生命力的氣息。

一個像寂靜的深海，一個像灼人的烈日。

他們的第一次照面，沒有言語，只有目光在悶熱空氣中的短暫交鋒，以及外形氣質上冰與火的極致碰撞。

***，數學老師己經開始講解復雜的公式，窗外的蟬鳴愈發聒噪。

江晏端正地坐著，目視前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側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身影，以及那偶爾掃過來、依舊帶著探究意味的視線。

這個夏天，似乎因為這場相遇，變得更加燥熱難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