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人情商是負數吧

聽著耳邊父親的話，陳梓萱心臟至今仍在狂跳。

沒有人知道，上輩子，自己的父親就是這樣，在被停職調查以后，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此后來的半輩子，陳梓萱都在勵志給父親找到真相。

只是那些人做的太完美了，她找不到任何破綻。

甚至有過一段時間，陳梓萱也曾有過動搖。

但最后，還來不及她再去做些什么事時候，她就意外重生了。

重生回來的陳梓萱，為了避免上輩子悲劇的發生，除了去工作，每天就在家里陪著陳國富，開導他。

本來她以為自己做的己經起了作用，陳國富應該暫時沒有想**的念頭了。

哪知道，陳梓萱不過是出門買趟菜的功夫，他父親又做了跟上輩子一樣的決定。

“爸。”

回過神來，陳梓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斷了陳國富要死要活的話。

“您有沒有想過，你死了，一了百了了。

那我呢，我媽呢？

我哥呢？

我們怎么辦？”

“這幾天您也看到了，媽在紡織廠上班，每天累死累活，回來還要擔心你。”

“哥在部隊，馬上就要提干了，卻擔心家里，隔三差五的寫信回來。”

“到時候要是家里出了這種事，不說我哥自己怎么辦，那他的政審怎么辦？

他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你走了，是解脫了。

留下一家子，被人戳著脊梁骨罵，說陳國富畏罪**了，他老婆是個寡婦，他兒子有個**犯的爹，他女兒……這輩子都抬不起頭……”這話，說實話確實很扎心，也很刺激人。

只見陳國富渾濁的淚眼猛地一顫。

“我……”他不想死的，可他也不知道該怎么活了。

“爸，算我求您，做什么事情的時候想我們一下可以嘛。”

陳梓萱繼續打感情牌，隨后擰干毛巾，輕柔地擦拭著他的臉和手。

“我們是一家人啊，而且我不是說了，有我在呢。

還有我媽，不管怎么樣，天塌下來，我們一家人一起扛。”

她說完掖好被角，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國富，給他留下自己思考的空間，然后端著那盆污穢的水，轉身走出了房間。

有這些話在，陳國富想不想明白先不說，但這會兒肯定不會想著**了。

樓道里昏暗的燈光將陳梓萱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一道踉蹌的身影就沖了上來。

是她的母親，李秀英。

李秀英剛從紡織廠下班，臉上的疲憊還未褪去，就被鄰居在樓下截住，三言兩語一說陳國富的事情，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梓萱！

**！

**他……”李秀英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害怕聽到那個讓自己接受不了的消息。。“媽，沒事，沒事了。”

陳梓萱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安撫。

“爸喝農藥了，但是鄰居發現得早，己經吐出來了。

白醫生也來看過，打了針，說己經脫離危險了。”

聽到“脫離危險”西個字，李秀英緊繃到極點的神經驟然一松，要不是女兒扶著，她恐怕己經癱倒在地。

過了一會兒，等恐懼過后，她就生氣了。

這個死老頭子！

這個不負責任的***！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就這么丟下她們娘兒幾個！

這么想著，憤怒的李秀英猛地推開女兒，徑首沖進了屋內。

陳梓萱站在原地，并沒有阻攔。

因為她甚至覺得，父親是該挨頓罵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臥室里就傳來了李秀英的怒吼。

“陳國富！

你這個孬種！

你還有臉尋死！”

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大概是李秀英扇了陳國富一個耳光。

“你死了你倒是干凈！

我呢？

小軍呢？

梓萱呢？

我們娘仨以后怎么活！

你讓我們出去被人指著鼻子罵嗎！”

“你不是最要面子嗎？

你不是最看重你的清白嗎？”

“你一死，你就什么都說不清了！

你就坐實了你是個貪贓枉法的罪犯！

你讓你們陳家祖宗的臉往哪兒擱！”

陳梓萱就那么靠在旁邊，靜靜聽著。

這些話，上輩子母親也是這樣罵的。

只是那時候，她面對的，是陳國富的**。

而這輩子，至少，他還活著，陳國富也能聽到。

隨后正當陳梓萱思緒發散的時候。

突然一個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衫和藍色工裝褲的年輕男人站在了樓梯口。

他看向站在門口的陳梓萱，目光落在她沾著污漬的衣袖上，微微蹙了蹙眉。

“你好，你就是陳梓萱同志吧？”

他開口。

“我是新來的，我叫陸衍。

我負責調查這次零件報廢的事件的工作人員，現在方便嘛，我想見一下陳國富同志。”

聽到這話，陳梓萱的瞳孔驟然一縮。

上輩子，就是這個叫陸衍的年輕人，主導了對父親的調查。

他鐵面無私，依據那些被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證據”，最終給父親定下了“監守自盜，破壞生產”的罪名。

其實上輩子陳梓萱也曾經恨透了他。

她覺得，如果不是他那么咄咄逼人，父親也許就不會走上絕路。

可重生之后，冷靜下來想，陳梓萱又覺得這份恨意有些無理。

陸衍只是在做他的工作。

只是……道理是道理，情感上，陳梓萱還是無法面對這張臉。

“對了，我上來的時候，聽到下面的人在說…他……情況怎么樣？”

陸衍的聲音里帶著公式化的關切。

陳梓萱垂下眼簾。

“我爸沒事。”

“那就好。”

陸衍點了點頭，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

“那麻煩您帶我過去吧……”陳梓萱差點氣笑。

這人情商是負數吧。

現在他父親差點死了還在床上躺著呢，他就來調查了。

“不方便。”

陳梓萱什么感情的吐出三個字。

“我爸要休息。

有什么事，下次吧。”

說完，她再也沒看他一眼，轉身推開虛掩的房門，徑首走了進去，然后“砰”的一聲，將門在陸衍面前重重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