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94，重生

黑暗。

然后是鈍痛，從后腦勺彌漫開，像水波一樣蕩漾至全身。

趙晚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昏黃燈光下，泛黃、有些卷邊的舊報紙天花。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鉆進鼻腔——老木頭家具的腐朽氣、淡淡的煤煙味、還有……那是媽媽用的、最便宜的雪花膏的香氣。

這不是醫院。

也不是她出車禍的那個十字路口。

她猛地想坐起來，卻一陣天旋地轉，又跌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劇烈的頭痛讓她忍不住**出聲，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尖銳地扎進腦海。

最后定格的，是母親蘇曉梅躺在病床上，枯瘦如柴、含恨而終的臉，以及刺耳的剎車聲和將自己吞噬的刺眼燈光。

緊接著，是另一股更鮮活、更稚嫩的記憶洪流涌來：教室里朗朗的讀書聲，同桌分給她的半塊梅花蛋糕，院子里跳皮筋時飛揚的辮梢，還有媽媽在昏暗燈光下為她縫補衣服時溫柔的側影。

這是……哪里？

什么時候？

她顫抖著抬起自己的手。

映入眼簾的，是一只纖細、瘦小，甚至有些皮包骨頭的手腕，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但指緣還有啃咬過的痕跡。

這不是她那雙經歷過打工滄桑、指節略顯粗大的手。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那個褪了色的五斗柜前，柜子上方有一面印著紅雙喜字的小圓鏡。

鏡子里，是一張毫無血色的、稚氣未脫的小臉。

看起來大概十一二歲的年紀，額頭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更襯得臉色蒼白。

但那雙眼睛……那雙過于黑亮、此刻卻盛滿了驚駭、茫然和一種與年齡絕不相符的深沉痛楚的眼睛，是她自己的。

這是她！

是她小時候的模樣！

是……是她大約十一歲時的樣子！

一個幾乎讓她心臟停跳的念頭炸開——她回來了？

回到了……過去？

她難以置信地觸摸著冰涼的鏡面，指尖傳來的真實感，以及腦后隱隱的作痛，都在瘋狂地叫囂著：這不是夢！

她，趙晚，在車禍死后，重生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幾乎將她撕裂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真的！

是真的！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端著一個搪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淡藍色襯衫，腰間系著圍裙，身形單薄，眉目溫婉，只是臉色有些憔悴，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憂慮。

看到坐在床上的趙晚，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床邊，語氣里滿是擔憂和急切：“晚晚！

你醒了？

老天爺，你可嚇死媽了！

怎么樣，頭還暈不暈？

惡不惡心？”

蘇曉梅！

是媽媽！

是還活著、還年輕的媽媽！

看著母親這張鮮活、充滿生命力的臉龐，聽著她帶著哭腔的關切，趙晚的眼淚瞬間決堤。

前世的畫面與眼前的身影重重疊疊——母親被病痛折磨得不**形、為償還父親賭債西處求人、最終在貧病交加中咽下最后一口氣……所有的悲傷、悔恨和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像海嘯般將她淹沒。

“媽……”她喉嚨哽咽，只能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下一秒，她像只受驚的小獸，猛地扎進蘇曉梅懷里，用盡全身力氣抱住她，放聲大哭起來。

不是低聲啜泣，而是那種幾乎要喘不上氣、撕心裂肺的嚎啕。

媽**懷抱是暖的，媽媽身上熟悉的肥皂清香是真的！

她回來了，她真的回到了悲劇尚未無法挽回的時候！

蘇曉梅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手忙腳亂，手里的碗差點摔了。

她趕緊把碗放在五斗柜上，緊緊回抱住女兒瘦小的身體，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后背，聲音也跟著染上了哭腔：“乖晚晚，不哭了，不哭了啊……是不是頭還疼得厲害？

摔傻了嗎？

別怕，媽媽在，媽媽在這兒呢……”母親的安撫如同溫暖的泉水，滋潤著趙晚干涸龜裂的靈魂。

她哭了很久，首到嗓子沙啞，力氣用盡，才變成低低的、壓抑的抽噎。

她貪婪地依偎在母親懷里，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這一切不是鏡花水月。

她回來了。

這一世，她拼上一切，也絕不讓母親再走上那條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