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吹過的答案

再次見到蘇晚，是在一周后的周三晚上。

江辭加班到九點，餓得前胸貼后背，路過公司樓下那家常去的咖啡店時，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店里人不多，他剛要開口點單，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吧臺前響起。

“……真的不好意思，我手機沒電了，現(xiàn)金也沒帶，能不能先記賬？

我家就在這附近，十分鐘就能回來給你送錢。”

是蘇晚。

她站在吧臺前，臉上滿是窘迫，手里還拿著一個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吧臺后的店員是個年輕小伙，面露難色：“不好意思啊同學(xué)，我們店規(guī)定不能記賬的。”

“可是我真的很餓……”蘇晚的聲音低了下去，看起來有點委屈。

江辭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對著店員揚了揚下巴：“她的單我買了，再加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還有一個金槍魚三明治。”

蘇晚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到是他，眼睛瞪得溜圓，跟上次在圖書館時如出一轍：“江辭？

你怎么在這？”

“路過，”江辭言簡意賅，然后看向她，挑眉，“怎么？

蘇同學(xué)這是在體驗‘霸王餐’生活？”

“才不是！”

蘇晚急忙解釋，臉頰泛紅，“我出來跑步，手機揣兜里沒注意，跑著跑著就沒電關(guān)機了，本來想隨便買個三明治墊墊肚子，結(jié)果……”她越說越不好意思，低頭看著手里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小聲說：“謝謝你啊，又讓你幫忙了。

錢我回去拿了馬上給你送來。”

“不用這么急，”江辭接過店員遞來的冰美式和三明治，付了錢，“下次在圖書館碰到，多還我一杯冰美式就行，利息就免了。”

蘇晚被他逗笑了，剛才的窘迫散去不少：“那怎么行，還是得給你。

對了，你也剛下班？”

“嗯，福報加身。”

江辭嘆了口氣，語氣夸張，“資本家的鞭子比鬧鐘還準時，再不加薪，我就要去天橋底下擺攤畫素描了——十塊錢一張，童叟無欺，畫哭了不要錢。”

蘇晚被他說得哈哈大笑：“你也太夸張了吧？

設(shè)計院不是挺好的嗎？”

“好是好，就是頭發(fā)不太好。”

江辭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故作苦惱，“你看，這發(fā)際線，再熬幾年就能去跟清朝人認親了。”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出咖啡店，晚風(fēng)帶著點涼意，吹得人很舒服。

蘇晚把三明治幾口吃完，拍了拍手：“說真的，你們做設(shè)計的是不是都特別忙？

我之前認識一個學(xué)室內(nèi)設(shè)計的學(xué)長，天天在朋友圈哀嚎‘再不改圖我就原地去世’。”

“差不多，”江辭喝了口冰美式，***瞬間喚醒了疲憊的神經(jīng)，“不過也分人，像我這種天賦異稟的，一般都能準時下班——當然，這話不能讓我老板聽見。”

蘇晚笑著點頭：“我懂我懂，看破不說破。”

他們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蘇晚說起她最近在看的書，說起中文系那些讓人頭大的理論課，說起她周末去老巷子拍的照片。

江辭就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用他那套帶著自嘲和調(diào)侃的語氣，把枯燥的加班生活說得像單口相聲。

走到一個路口，蘇晚停下腳步：“我到家啦，就在前面那個小區(qū)。”

“嗯，”江辭點頭，“上去吧，記得給手機充電。”

“好，”蘇晚應(yīng)著，又想起什么，“對了，錢我明天給你送過去？

你公司在哪棟樓啊？”

江辭報了公司地址，蘇晚記在手機備忘錄里——她剛開機，還有一點點電。

“那我上去了，晚安。”

蘇晚沖他揮揮手，轉(zhuǎn)身往小區(qū)里走。

“晚安。”

江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才轉(zhuǎn)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住的地方離這里不遠，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路上，他拿出手機，翻到蘇晚的微信——是上次在圖書館交換書時加的，備注是“圖書館的松鼠”。

她的頭像是一只趴在書上的貓咪，看起來懶洋洋的。

他點開對話框，輸入：“三明治錢不用特意送了，等下次在圖書館碰到，兌現(xiàn)你的冰美式就行。”

想了想，又加了句，“別讓我等太久，不然我的發(fā)際線可能等不起。”

發(fā)送成功。

沒過幾秒，蘇晚回了個“收到”的表情包，后面還跟著一個舉著拳頭的加油表情。

江辭笑了笑，收起手機，加快了腳步。

夜風(fēng)吹過，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囂和寧靜。

他想起蘇晚說起老巷子時眼里的光，想起她被自己逗笑時彎彎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淺淺的漣漪。

他告訴自己，大概是加班太累了，腦子有點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