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竇初開

“你說什么？”

周何似乎很驚訝，他看著眼前的徐桃，似乎被這一切驚呆了，他一個窮書生，一貧如洗的學子，竟然會被這青樓舞姬表白。

徐桃被他的反應弄得心頭一跳，然后她的眼睛漸漸垂下，開口道：“我……我是說周公子溫潤如玉，與……旁人不同。”

周何其實明白徐桃的心意的，但當時他為了追求**厚祿，并沒有答應她的表白。

“徐姑娘謬贊了。”

周何的聲音比那硯臺上的墨水還要冷，“在下不過是個寒士，一心只讀圣賢書，旁事無暇顧及。”

徐桃眼眶紅了，她早該知道，周何這樣的人，只會把眼光放在圣賢書以及那遙遠的朝堂之上，她終究還是沒能落下淚來：“是我唐突了。”

她微微俯身向周何行禮：“公子莫怪。”

說著就立刻轉頭離開了。

周何也離開了，絲毫沒有猶豫，他知道，徐桃可能只會耽誤了他的前程，所以他并沒有答應她，可是他發現，自己對她……好像有了不一樣的情感。

可是他還是決定壓下心來，重新投入到自己的仕途當中，可他不知道，他走在街道上，周圍全是各種林立的商鋪，而遠處樓閣之中，有一個身影，正默默地看著他，那身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周何總是捧著《論語》沒日沒夜地讀，他只想考入京城，好讓家里人都稱贊他，可是現在……他連童生都沒考取，距離狀元還差太遠。

“壓下去……一定要壓下去……”他默默地對內心深處的自己說。

他知道，自己是要當狀元郎的，不能老被兒女情長絆住。

從那天之后，他把自己房子的門鎖起來了，再也不讓任何人進來，每天喝露水，吃粗糧，穿粗布**，每天只是看書，只是看書。

他一心為丁華帝國效力，卻忘了……他可能傷害了某人，愛上了某人，卻不能察覺……夜里，他久久不能入睡，心里還在為自己的矛盾而思考。

門外不斷傳來捕快的喊聲：“天干物燥！

小心火燭！”

己經是子時了，再不睡……恐怕要猝死了。

他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讓自己不要想得那么多，可是一閉眼，就是徐桃傷心欲絕的模樣。

他只好爬起身子繼續讀書。

不知不覺，又響起了打更聲，己經是丑時了。

丑時的風帶著夜深露重的氣息。

“天明還得溫書，歇息吧。”

周何放下書卷，走進臥室。

躺在床榻，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床邊的兩幅畫，一幅是孔子，一幅是李白。

孔子是讓他專心讀書，不要被這些東西絆住，可李白卻顯得張狂，追求兒女情長也未必是壞事，周何不斷思考，誰才是對的。

“仲尼……太白……仲尼……太白……”周何不斷念叨，“算了，不琢磨了。”

他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卯時，盡管昨日熬了夜，但生物鐘的慣性還是將他喚醒了。

他不停念書不停決定：“一會兒辰時去買兩個包子回來。”

辰時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欞，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何揣著幾枚皺巴巴的銅錢出門，街道上早己是人聲鼎沸，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吆喝，包子鋪的熱氣混著面香撲面而來，勾得人腹中一陣空響。

他剛接過熱乎乎的**，指尖忽然被燙得縮了縮，抬眼時，卻見不遠處的茶寮里，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臨窗而坐。

徐桃今日換了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鬢邊只別了支簡單的木簪，正低頭用銀簪撥弄著茶盞里的浮沫，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卻又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悵然。

周何的腳步頓住了，手里的包子仿佛瞬間失了滋味。

他看見徐桃身旁的丫鬟正低聲說著什么，徐桃只是輕輕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他這邊，西目相對的剎那，她像受驚的雀兒般猛地別過臉，耳根泛起淡淡的紅。

周何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攥緊手里的包子，轉身就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趕。

回到屋內，他將包子隨意放在桌上，重新拿起《論語》，可那些熟悉的字句在眼里打轉，怎么也進不了心里。

“關關雎*，在河之洲……”他無意識地念出聲，忽然猛地合上書卷。

孔夫子言“克己復禮”，可李白也寫“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圣賢與詩仙，道理各有千秋，偏生落到自己身上，竟成了剪不斷的亂麻。

午時的日頭漸烈，周何仍坐在書桌前，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忽然響起輕輕的叩門聲，他以為是鄰里，揚聲道：“誰？”

門外傳來丫鬟怯生生的聲音：“周公子，我家姑娘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周何遲疑片刻，起身開了門。

丫鬟遞過一個精致的食盒，低著頭道：“姑娘說，公子讀書辛苦，這點心或許能解乏。”

說完便匆匆跑了，仿佛多待一刻都是冒犯。

他捧著食盒進屋，打開一看，里面是幾樣精巧的糕點，月牙狀的酥餅上撒著芝麻，梅花形的糕團透著淡淡的桂花香，顯然是精心做的。

周何拿起一塊酥餅，入口即化，甜而不膩，舌尖仿佛還能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初見徐桃時，她在青樓的戲臺上演《洛神賦》，水袖翻飛間，眼波流轉如秋水，臺下滿堂喝彩，她卻獨獨在看到角落里苦讀的他時，愣了一瞬，隨即對他淺淺一笑。

那時他只當是錯覺，如今想來，或許緣分早有伏筆。

暮色西合時，周何終于放下了書卷。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燈火的樓閣，那里曾是徐桃翩躚起舞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他不敢回望的方向。

他摸了摸懷里溫熱的糕點，忽然拿起墻角的油紙傘——預報說今夜有雨。

街面上的行人漸漸稀少，雨絲果然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周何撐著傘，一步步走向那座熟悉的樓閣，走到門前時，卻又停住了。

他看見二樓的窗邊，徐桃正憑欄而立，手里握著一支玉笛，卻沒有吹奏，只是望著雨幕出神。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擺，周何深吸一口氣，正要抬腳，卻見徐桃轉過身，目光與他在雨霧中相遇。

這一次，她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里像盛著一汪揉碎了星光的湖水。

周何握緊了傘柄，忽然覺得，或許圣賢書里的道理，未必能解世間所有的結。

有些情感，與其拼命壓制，不如坦然面對——哪怕前路風雨兼程，至少此刻，他想為她撐起一片無雨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