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留在輪回里

忘川的風裹著濕冷的霧氣，吹得宴七紅衣下擺簌簌作響。

她看著孟婆御那雙沒什么波瀾的眼，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卻還是咬著牙道：“前輩只管說，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認。”

“你的命？”

孟婆御低笑一聲，指尖抬起，一道淡藍色的光落在宴七胸口，那里立刻浮現出一塊暗赤色的骨形印記 —— 那是赤域王族特有的魔骨，藏著能焚盡邪祟的魔焰，“蝕魂毒啃噬的是司梧的神魂，尋常魂魄根本擋不住，唯有你這魔骨能鎮住毒，可若要徹底解了毒……”孟婆御頓了頓，目光落在宴七耳后那點火焰胎記上，聲音沉了幾分：“得把你的魔骨削去三成，再將你的魔魂封進‘無道輪回’。

輪回里每一世身份都是隨機的，人、畜、妖、魔都有可能，而且每一世都會失去記憶，只有最刻骨的執念能讓你留點心性。

更要緊的是 ——”她抬手劃開一道水紋，里面映出幾個片段：有女子變作耕牛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有少年化作野狗在雪地里搶食，還有書生模樣的人被亂棍打死在街頭。

“這輪回里的苦，你得一五一十受著，若是哪一世撐不住魂飛魄散了，就徹底沒了。”

“女王！

不能答應啊！”

身后的副將突然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您是赤域的王，要是沒了魔骨、入了輪回，赤域怎么辦？

那些等著您庇護的魔族怎么辦？”

宴七沒回頭，只是伸手摸了**口的魔骨印記，指尖泛白。

她想起十歲那年，小司梧攥著她的衣角，眼里滿是依賴；想起這十二年，她每年都去兩界邊界的老槐樹下等，總覺得說不定哪天就能再見到他；想起接到消息時，心口那陣比被蝕魂教偷襲還疼的慌。

“赤域有各位長老撐著，可司梧……” 宴七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他等不起。”

孟婆御看著她這副模樣，端著碗的手緊了緊，碗沿的細瓷被捏出一道裂痕。

她突然注意到宴七手腕上系著的紅繩，那紅繩是用赤域特有的火蠶絲編的，末端還墜著個小小的火焰銀飾 —— 和她當年送給司梧爺爺的那根，一模一樣。

“**…… 是赤域前王后靈月？”

孟婆御突然問。

宴七愣了一下，點頭：“前輩認識我娘？”

孟婆御沒答，只是把手里的黑陶碗遞給她：“這里面不是孟婆湯，是護魂水，喝了能在輪回里護住你一縷殘魂，不至于徹底迷失。

喝了它，我就帶你去輪回陣。”

宴七接過碗，仰頭一飲而盡。

護魂水入喉是溫的，像小時候娘抱著她時的體溫。

她把空碗遞回去，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從衣領里摸出個東西 —— 那是幅用獸皮畫的小像，上面是個銀發金瞳的小公子，眉眼彎彎，正是她記憶里司梧的模樣。

“前輩，” 宴七把小像塞進孟婆御手里，聲音軟了些，“若是…… 若是以后有個叫司梧的人來找我，您能不能把這個給他？

告訴他，我沒忘了當年的約定。”

孟婆御捏著那幅皺巴巴的小像，指尖微微發燙，終究是點了點頭。

輪回陣在忘川河底，是個泛著幽光的圓形法陣，陣紋里流淌著黑色的霧氣，看著就令人心悸。

宴七站在陣前，突然覺得后背的傷口更疼了，蝕魂教偷襲時留下的邪祟還沒清干凈，可她沒猶豫，抬腳就想往里走。

“等等。”

孟婆御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指尖觸到她腕間的紅繩，“你這魔骨里的魔焰，得留下一點做引，不然司梧醒了，也找不到你。”

她說著，指尖凝聚起一道淡藍色的神力，輕輕點在宴七的肩胛骨處。

宴七只覺得一陣劇痛，一塊指甲蓋大小、泛著赤色光芒的鱗片從她肩上脫落 —— 那是她的魔焰鱗，藏著她最純粹的魔焰。

“拿著這個，以后司梧若想找你，靠它就能感應到你的氣息。”

孟婆御把魔焰鱗遞給宴七，又補充了一句，“只是這感應會灼燒他的神魂，他每靠近你一步，就會疼一分。”

宴七攥著那塊溫熱的魔焰鱗，突然笑了笑：“疼點好，這樣他就不會忘了我。”

她最后看了一眼奈何橋的方向，好像能看到司梧躺在神域的床榻上，等著她回去。

然后她轉過身，一步踏入了輪回陣。

黑色的霧氣瞬間裹住了她，宴七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疼，魔骨被剝離的痛楚讓她眼前發黑，魔魂被封印的瞬間，她好像聽到了司梧的聲音，帶著點委屈，說 “我找不到你了”。

“司梧……” 宴七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輪回陣的光芒漸漸散去，只留下一塊赤色的魔焰鱗落在陣中央，泛著微弱的光。

孟婆御蹲下身，撿起那塊鱗片，又看了看手里的小像，突然嘆了口氣，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 這丫頭，和她當年一模一樣，都是為了愛情，什么都肯放棄。

而此刻的神域神殿里，司梧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金瞳里滿是血絲。

他胸口的淡紫色毒印消退了不少，可他剛想坐起來，就覺得手里攥著個東西 —— 那是塊泛著赤色光芒的鱗片，溫熱的，還帶著熟悉的魔焰氣息。

“這是……” 司梧皺著眉，剛要細想，就聽到殿外傳來侍衛的聲音：“少主醒了！

太醫令，少主醒了！”

他攥著那塊魔焰鱗，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 這鱗片，是赤域的魔焰鱗，宴七的魔焰鱗！

昨天遇襲時，他看到的兇手分明穿著赤域的衣服，手里還拿著刻有火焰紋路的令牌，如今又多了這塊魔焰鱗…… 司梧的眼神冷了下來，攥著鱗片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以為她是來救他的，卻沒想到，害他的人，真的是她。

“備車，” 司梧掀開被子，不顧身體的虛弱，聲音冷得像冰，“去赤域。

我要親自問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