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色雷云翻涌如海。，白衣獵獵，周身三萬六千道法則流轉不息。他面前，一尊九色古鼎正懸浮于半空，鼎身遍布玄奧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吞吐天地本源。。，到今日神界之主，他用了整整三萬年。而眼前這尊鼎，是他為踏出最后一步煉制的至尊仙器，耗費萬年心血，搜羅諸天萬界九種傳說神料——、混沌土、星辰金、輪回木、太一水、玄黃氣、鴻蒙源、造化玉、因果絲。，每一種都足以讓仙帝瘋狂。他一一尋來，一一煉化，一一融入此鼎。，鼎成。“轟——”
最后一道劫雷劈落，九色神光沖天而起，照徹三十三重天。鼎身猛然一震，發出一聲清越之鳴，那聲音穿透神界壁壘，傳入諸天萬界。

萬界震動。

無數沉睡的老怪物在這一刻睜開眼，望向神界方向，神色復雜。

“九鼎真人……竟真的煉成了？”

“至尊仙器出世，這天地，怕是要變天了。”

肖宇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抬手，九色古鼎緩緩落入掌中，溫潤如玉，卻重若諸天。

他輕聲自語：“從今日起，你便叫——”

話音未落。

胸口一涼。

肖宇低頭，看見一截劍尖從心口透出。劍尖上沾著他的心頭血，血液中夾雜著點點金色——那是仙帝本源，正在瘋狂流逝。

“道友好手段。”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笑意，卻冷得像萬載寒冰。

肖宇沒有回頭。

三萬年的修行，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一劍刺穿心臟時，回頭只會讓死得更快。

他體內的法則瘋狂涌動，試圖封住傷口。但那柄劍上附著著某種詭異的力量，正在吞噬他的生機，吞噬他的法則，吞噬他的一切。

“無殤。”

他平靜地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身后的人輕輕一笑：“師兄果然聰明，連回頭都不肯。是怕看到我的臉，死不瞑目？”

肖宇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別等了。”又一個聲音響起，清脆悅耳，卻比君無殤的冷笑更讓肖宇心寒，“你的鼎，已經認主了。”

肖宇終于回頭。

他看見了兩個人。

君無殤，他的師弟，他一手帶大、傳授道法的師弟。從凡間到神界，三萬年風雨同舟，他視若親弟。

蘇淺雪，他的道侶，他唯一愛過的女人。三千年前結為道侶，三千年同床共枕，他以為此生可以攜手超脫。

此刻，君無殤的手握著劍柄，那柄劍貫穿了他的身體。

蘇淺雪的手按在九色古鼎上，鼎身的紋路正一點點染上她的顏色。

肖宇看著她。

她也看著肖宇。

那雙曾經溫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平靜，平靜得讓人發寒。

“為什么？”

肖宇問。

這是他被刺穿心臟后，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求饒，不是憤怒，只是簡單的三個字——為什么。

蘇淺雪沒有回答。

君無殤替她回答了：“因為你這尊鼎，太完美了。完美到……礙了太多人的路。”

他手腕一轉，劍身在肖宇體內攪動。仙帝之血噴涌而出，灑落在九色雷云之下，每一滴血墜落時，都在虛空中砸出一個黑洞。

肖宇的身形晃了晃，卻依然站著。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蘇淺雪臉上，等著她的答案。

蘇淺雪終于開口。

“肖宇，別怪我。”

她抬起眼，與他對視，眼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但那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一種莫名的復雜。

“你的道太純粹了。”她說，“純粹到……這天地容不下你。”

肖宇忽然笑了。

他笑得咳出血來，那血落在九色古鼎上，竟讓鼎身微微一顫。

“好一個天地容不下我。”他止住笑，看著蘇淺雪，“那我問你——是你的意思，還是他們的意思？”

蘇淺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肖宇沒有等她回答。他轉向君無殤，看著這個他親手養大的師弟，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身上有道種的氣息。誰種下的？天機閣？還是……道外之人？”

君無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道外之人？”

肖宇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尊九色古鼎，看著蘇淺雪按在鼎上的手。

“你煉化了它三成。”他說，“還有七成，你煉不動。”

蘇淺雪臉色一變。

下一秒，九色古鼎猛然劇震，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鼎身中爆發，將她狠狠震飛。她口中噴出鮮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在鼎里留了后手？！”

肖宇沒有回答。

他的身形已經開始潰散，從腳底開始，一點點化作光點，消散在天地間。仙帝隕落，天地同悲——九色雷云化作血雨，傾盆而下。

君無殤臉色大變，瘋狂抽取插在肖宇體內的劍。但劍身紋絲不動，像是被肖宇的血肉牢牢鎖住。

“你！”

肖宇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無殤，你跟了我三萬年，學了我的道，得了我的法。今日這一劍，我接了。”

他的身形已經消散到胸口，只剩頭顱和雙臂。

“但從今往后——”

他抬起右手，那正在潰散的手，輕輕按在九色古鼎上。

“你再也得不到我的任何東西。”

話音落下。

肖宇的肉身徹底潰散，化作漫天光雨，灑落神界。

但在他徹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一縷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的光芒，從他眉心飛出，沒入九色古鼎之中。

那光芒太過微弱，微弱到君無殤和蘇淺雪都沒有察覺。

他們只看見，九色古鼎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黯淡無光，像一尊普通的破舊陶鼎，從空中墜落。

君無殤接住它，眉頭緊皺。

“死了？”

蘇淺雪走過來，看著那尊黯淡的鼎，沉默良久。

“死了。”

她輕聲說，不知是在回答君無殤，還是在告訴自已。

血雨越下越大，淋濕了兩人的衣衫。

淋濕了那尊黯淡的鼎。

淋濕了神界之巔，那一片仙帝之血染紅的巖石。

沒有人注意到，在鼎身最深處，那一縷微弱的光芒正緩緩凝聚，化作一道虛幻的人影。

人影盤膝而坐，閉著眼睛，輕聲說：

“九轉未成……也好。”

“那就……從頭再來。”

世俗界。

東域，青陽郡，青陽城三百里外。

有一個叫肖家溝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里靈氣稀薄得可憐，連最普通的煉氣期修士都不愿來。

此刻正是黃昏，炊煙裊裊。

村東頭一間破舊的土坯房里，一個瘦弱的少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床邊坐著一個更小的女孩，約莫十二三歲，眼睛哭得紅腫，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已哭出聲。

“哥……”

她抓著少年的手，那只手冰涼得嚇人。

“你別丟下靈兒……娘走的時候說，讓我聽哥哥的話……哥你要是走了，靈兒聽誰的話啊……”

淚水終于忍不住，一滴滴落在少年手背上。

就在這時。

少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女孩愣了愣，猛地抬頭——

床上，少年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滄桑、深邃，像是看過了萬古滄桑，歷經了無盡輪回。但只是一瞬，那眼神就變得茫然、困惑，像一個剛睡醒的孩子。

“我……”

少年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

“這是……哪兒？”

女孩愣了一息，兩息，三息——

然后猛地撲進少年懷里，放聲大哭。

“哥！哥你醒了！你終于醒了！我以為……我以為你不要靈兒了……嗚嗚嗚……”

少年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里這個瘦小的女孩，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著她破舊的衣裳、粗糙的小手。

一段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肖家溝。肖宇。十六歲。父母雙亡。與妹妹肖靈兒相依為命。三天前被族兄肖虎推下懸崖……

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最后定格在——

懸崖邊，肖虎猙獰的笑臉，和那句：

“廢物，也配活著？”

少年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妹妹的后背上。

那只手，很瘦，很弱，連普通人都打不過。

但就在這一瞬間——

識海深處。

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少年渾身一震，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意識沉入識海，看見了一尊鼎。

一尊古樸殘破、遍布裂紋的九色小鼎，正靜靜懸浮在那里，吞吐著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熟悉得讓他想要落淚。

“九……轉……”

他的嘴唇輕輕顫抖，用只有自已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還在。”

鼎身微微顫動，像是回應。

像是等了很久，終于等到主人歸來。

少年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茫然與困惑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低下頭，看著懷里還在哭泣的小女孩，看著這個叫他“哥”的小小身影。

三萬年仙帝，神界之主，九鼎真人——

在這一刻，忽然有了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情緒。

那情緒，叫心疼。

他的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發，聲音沙啞卻溫柔：

“別哭了，靈兒。”

“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