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針市街的閉門羹

雨后的針市街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雜著不遠處河道飄來的腥氣。

記者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濕滑的青石板路上，小心翼翼地避開積水坑。

這條位于三岔河口附近的街道，狹窄而擁擠，兩側是低矮的磚房，斑駁的墻壁上爬滿了青苔。

按照地址，他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院門。

門板因年久失修而開裂，上面的漆早己剝落殆盡。

記者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濕的衣領，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門環。

院內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

門縫中露出一張中年婦女的臉，約莫五十歲上下，面色蠟黃，眼角布滿細密的皺紋。

她的目光在記者身上迅速掃過，帶著明顯的戒備。

“找誰？”

她的聲音干澀而警惕。

記者連忙掏出記者證，臉上堆起職業性的微笑：“**，我是《津門晚報》的記者，想拜訪一下周趙氏老人?！?br>
“找錯了，沒這人?！?br>
婦女說著就要關門。

記者急忙伸手抵住門板：“請問這里是三岔河口，針市街十七號嗎？

我找的是周趙氏老人，今年大概九十歲了。”

婦女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中的警惕更濃：“你找她干嘛？”

“我們報社想做一期關于天津老市民的專訪，記錄一些歷史記憶?！?br>
記者刻意避開了真實目的，“聽說周老人是這一帶的老住戶了，想聽聽她講講老天津衛的故事?！?br>
“她年紀大了，記不清事，也說不清話了?！?br>
婦女的語氣生硬，“你回吧?！?br>
記者敏銳地注意到，婦女雖然嘴上拒絕，但并沒有立即關門，而是透過門縫繼續打量著他。

這種猶豫的態度，讓他感覺到事情可能有轉機。

“就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

記者趁熱打鐵，“我就是簡單問幾個問題，不會打擾老人休息?！?br>
婦女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誰讓你來的？”

這個問題讓記者一愣。

他猶豫著是否要說出主編的名字，但擔心這樣會暴露真實意圖，只好含糊其辭：“是我們報社的安排，覺得這個選題有意思?！?br>
“你是剛來天津的吧？”

婦女突然轉變了話題。

“??？

是的，我今天剛下火車?！?br>
“怪不得。”

婦女冷笑一聲，“這一帶的人都知道，我們家不接待外人，特別是跟腳行有關系的人?！?br>
記者心里一驚，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提到腳行。

他想起昨晚在三岔河口貨場看到的情景，那些苦力、監工和混混的身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您誤會了，我就是個記者，跟腳行沒有任何關系?！?br>
記者連忙解釋。

婦女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嘲諷：“每個來打聽的人都說自己跟腳行沒關系。

我告訴你，老**九十歲了，經不起折騰。

你們這些人，能不能放過我們家？”

記者感到一陣困惑，顯然，之前己經有人來“打聽”過周趙氏，而且這些人很可能與腳行有關聯。

這讓他對周趙氏的身份和過往更加好奇。

“我向您保證，我真的是記者?！?br>
記者再次出示記者證，“您看，這是我的證件。”

婦女瞥了一眼記者證，卻沒有接過去細看的意思：“證件能說明什么？

那些人也有證件?！?br>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記者耳邊炸響。

他意識到，周趙氏一家可能長期處于某種監視或騷擾之下，以至于對任何外來者都抱有極強的戒心。

“那些人...是什么人？”

記者試探著問。

婦女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你快走吧，我們家不歡迎記者，也不歡迎任何打聽事的人?！?br>
說罷，她不再給記者任何機會，用力關上了門。

記者聽到門內傳來插上門閂的聲音，沉重而堅決。

站在緊閉的門外，記者感到一陣挫敗。

他沒想到第一次拜訪就吃了閉門羹，而且對方的態度如此堅決。

更讓他困惑的是，周趙氏的女兒為什么會將記者與“腳行”聯系起來？

難道周趙氏的案件與天津的腳行勢力有關？

記者轉身離開，但沒有走遠，而是在街道對面找了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繼續觀察這戶人家。

他注意到，這個小院雖然簡陋，但門窗都異常堅固，尤其是窗戶上釘著的木板，看起來不像是為了防雨，更像是為了防盜或者防人。

在對面站了約莫一刻鐘，記者看到兩個穿著短褂的男人從街角晃了過來。

他們走路的樣子松松垮垮，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街道兩側，最后在周家門口短暫停留了片刻，然后繼續向前走去。

盡管這兩人打扮普通，但記者憑借多年社會新聞的經驗，一眼就看出他們絕非普通市民。

他們的姿態、眼神，以及那種漫不經心中帶著審視的態度，都與昨晚在三岔河口貨場見到的那些“混混”如出一轍。

這一刻，記者終于明白周趙氏女兒為何如此警惕。

這個看似普通的民居，實際上正處于某種監視之下。

而他要采訪的對象周趙氏，也絕非主編口中“**奇案的最后當事人”那么簡單。

記者悄悄離開針市街，心中充滿了疑問。

周趙氏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會有腳行和混混在她家附近出沒？

主編派他來采訪，是真的只是為了拍一張照片，還是另有目的？

雨又開始下了起來，細密的雨絲籠罩著針市街破敗的房屋和狹窄的街道。

記者回頭望了一眼周家緊閉的大門，感覺到自己己經卷入了一個遠比想象中復雜的漩渦。

在這個有著獨特江湖規矩的天津衛，他每走一步，都可能面臨未知的危險。

但正是這種未知，激起了他作為記者的好奇心。

他決定不輕易放棄，一定要想辦法見到周趙氏，揭開這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