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柳村的來客

冰雨像無數根鋼針，刺破天幕，扎在李霖身上。

他猛的睜開眼，腦海中最后的記憶，是實驗室里失控的超臨界流體反應釜，耀眼的白光，以及一聲撕裂耳膜的巨響。

沒有想象中的消毒水味，沒有ICU病房里儀器的滴答聲。

只有泥土的腥味，和雨水沖刷樹葉的沙沙聲。

李霖掙扎著坐起身，渾身酸痛。

他環顧西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陌生山林里，參天古木遮蔽了天空，少許光輝穿過縫隙灑向大地，在雨中顯的清冷而又詭異。

他身上穿著的白色實驗服，如今己沾滿了污泥。

這是在哪？

野外生存真人秀的惡作劇？

還是……一個荒誕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長。

“嘩啦”不遠處的草叢傳來一陣響動，兩個身影出現在雨幕中。

他們披著蓑衣，頭上戴著斗笠，一人肩上扛著柴刀，另一人手里提著一捆濕漉漉的木柴，看穿著打扮是古人的裝束。

這分明是兩個古代的樵夫。

李霖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哥你看，那是個啥？”

年輕些的樵夫壓低了聲音，指著李霖，眼神里滿是驚恐和好奇。

年長些的中年人瞇著眼，握緊了手里的柴刀，警惕的打量著這個穿著奇裝異服、頭發比和尚長不了多少的怪人。

“別是山里的精怪吧？

看著不像好人。”

他們帶著濃重口音的對話，李霖勉強能聽懂。

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表現出人畜無害，于是就舉起雙手，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說到：“兩位大哥別怕，我不是壞人。

我在山里迷路了，請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普通話在對方聽來，像是某種官話，雖然古怪但能聽懂。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的警惕稍減。

這怪人說話中氣不足，臉色蒼白，不像有威脅的樣子。

“這里是五柳村西邊的野狼坡，”中年人甕聲甕氣的回答，“你是外鄉人？

怎么穿成這樣就進山了？”

“說來話長，我一時也解釋不清。”

李霖苦笑一下，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來的吧。

年輕樵夫壯著膽子湊了過來，指著李霖的實驗服說到：“你這衣裳，比絲綢還白，是啥料子？

還有你這頭發……好了二狗，少說幾句。”

中年人說道。

他畢竟年長，見識多些，這人來路不明，還是交給村里的東家發落比較穩妥。

他沉吟片刻，說道：“天黑了，山里不安全。

你跟**回村吧，俺村的孫財主是見過世面的大善人，他會收留你的。”

李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于是點了點頭：“多謝大哥。”

雨勢漸大，山路泥濘。

李霖跟在兩個樵夫身后，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一路上他沒閑著，大腦在飛速運轉，盡量梳理著眼前的一切。

古樸的村落輪廓，遠處飄起的裊裊炊煙，都在無情的告訴他一個事實——他真的穿越了。

很快到了五柳村，看樣子有百十戶人家。

兩人首接把他帶到了村東頭最大的一座青磚瓦房前。

“東家，東家在家嗎？”

中年人在扯著嗓子在院外喊道。

一個穿著粗布衫的家丁走出來，看到李霖的模樣也是一愣，隨即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錦緞衣裳，眉頭緊鎖，一手捂著脖子，表情痛苦。

此人正是孫財主。

“張老五，這是……”孫財主的聲音沙啞干澀，每說一個字都很費力。

“東家，**在山里遇到的，說是迷路了。”

孫財主打量著李霖，眼中滿是狐疑。

李霖的穿著太怪異了，但他身上那股與鄉野村夫截然不同的氣質，卻讓孫財主不敢小覷。

“咳咳……咳！”

孫財主劇烈的咳嗽起來，臉色漲的通紅。

“東家，您這嗓子又犯**病了？

請的郎中怎么說？”

張老五關心的說道。

“別提了，”孫財主擺擺手失望的說道，“王大夫說是風熱喉痹，開了幾服藥喝了三天，一點用沒有，反而越來越疼，連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李霖聽到他描述的癥狀——喉嚨紅腫，吞咽困難，聲音嘶啞，再加上這個時代糟糕的衛生條件，他心里立刻有了判斷：這不就是典型的細菌性咽喉炎，或者扁桃體發炎嗎？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時代，一個小小的炎癥，就可能要了人命。

知識就是力量，機會來了！

李霖上前一步說到：“我看你這病，或許我能治。”

一言既出，滿院皆驚。

孫財主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你？

你也是大夫？”

“我不是大夫，”李霖搖搖頭，他的眼神中充滿信心，“但我有藥。”

他轉過身，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從衣服里面取出一個小小的醫藥包，再從里面拿出一板用錫紙封裝的藍白色藥片。

“此為何物？”

孫財主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包裝。

“消炎藥”李霖說道，他扣出兩粒膠囊遞了過去，“溫水送服，半個時辰內，疼痛必減。”

家丁端來一碗水，孫財主猶豫了一下。

這來路不明的人，這聞所未聞的藥，誰知道是不是毒藥？

李霖看出了他的疑慮，淡淡一笑：“我要是想害你，何必用這么麻煩的法子？

你的命，現在對我來說很有價值。”

這話說的很首白甚至有些冒犯，但卻莫名的讓人信服。

孫財主一咬牙，他實在是疼的受不了了，接過藥一口水吞了下去。

李霖見狀，知道第一步己經成功。

他從口袋里又摸出一個紅彤彤的水果，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遞給旁邊看呆了的二狗。

“大哥，這是什么果子？

又紅又亮，還這么香！”

二狗捧著那個蘋果，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

“蘋果”李霖微微一笑。

“咔嚓”一聲，他自己也拿出一個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

果香味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孫財主也分到一小塊，那清脆香甜的口感，是他這輩子從未嘗過的。

眾人吃著蘋果，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后，孫財主突然“咦”了一聲，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眼神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不……不那么疼了！”

他試著吞了口唾沫，雖然還有些不適，但那種火燒火燎的刀割感，竟然真的消退了大半！

“神了！

真是神藥啊！”

孫財主激動的站了起來，看向李霖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懷疑變成了驚喜，甚至有些敬畏。

“先生真乃神人也！”

他對著李霖一揖到底，“大恩不言謝！

今夜先生就在我府上歇息，我這就讓人準備最好的酒菜，為您接風洗塵！”

李霖扶起他，臉上掛著謙和的微笑，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

在這個陌生的亂世，憑借一顆蘋果和兩粒消炎藥，他終于為自己爭取到一個安身立命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