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驚鴻

夜色濃稠，雨水像是擰開了閘門，瓢潑而下，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沈清歌揉了揉酸脹的脖頸，終于從成堆的報表中抬起頭，窗外寫字樓的燈光大多己經熄滅，只剩下她這一盞，在雨幕中孤零零地亮著。

“又這么晚了……”她低聲自語，關掉電腦，疲憊地拎起包走向電梯。

大樓門口，潮濕的冷風裹挾著雨星撲面而來，讓她下意識地緊了緊單薄的外套。

她撐開傘，正準備踏入這片雨幕，視線卻不經意地掃向了角落的陰影處。

然后，她的腳步頓住了。

那里站著一個人。

不，更準確地說，是“蜷縮”著一個人影。

他蹲在屋檐下勉強能遮擋風雨的一小塊地方，雙臂抱著膝蓋，渾身早己濕透，深色的頭發軟塌塌地貼在額前，不斷有水珠順著發梢滾落，劃過他異常出色的側臉輪廓。

他似乎察覺到了視線，微微抬起頭。

那一瞬間，沈清歌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雨水浸濕了他的睫毛，顯得又長又密，濕漉漉地搭在眼瞼上。

燈光下，他那張臉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皮膚因為冷意而顯得有些蒼白，唇色卻很淡。

最觸動她的，是那雙眼睛——像是林間迷途的幼鹿，帶著一種茫然的無措和小心翼翼的警惕，偏偏眼底深處又藏著一絲難以磨滅的澄澈與矜貴。

他看起來那么年輕，那么狼狽，卻又奇異地融合了一種脆弱與倔強。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像一只被遺棄在雨里的、品相極佳的大型犬。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理智告訴她，不要多管閑事，深夜的街頭，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充滿了不確定性。

可是……雨下得這樣大，他看起來那么冷。

惻隱之心終究壓過了理智。

她猶豫著，往前走了幾步，傘面微微向他傾斜，替他擋住了部分飄來的冷雨。

“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輕柔，“需要幫助嗎？”

男人（或者說男孩？

）仰頭看著她，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沒入衣領。

他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的善意，然后，他輕輕地、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又像是難以抵御寒意般，細微地瑟縮了一下。

這個微小的動作，徹底擊潰了沈清歌最后的心理防線。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她聽到自己說，聲音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你……有地方去嗎？”

他再次搖頭，嘴唇微動，聲音低沉而略帶沙啞，融在雨里幾乎聽不真切：“……沒有?！?br>
沈清歌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雨水的土腥味涌入肺腑。

她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做出了一個或許會改變她一生的決定。

“跟我來吧，”她朝他伸出手，傘更向他那邊傾斜了些，任由自己的半邊肩膀暴露在雨中，“先找個地方避避雨，暖和一下。”

年輕男人凝視著她伸出的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隨即，那情緒被更深的無助和感激覆蓋。

他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