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酒飲恨

“姐姐，這鳳印，陛下說，該由我這未來皇后執掌了?！?br>
沈清荷的聲音，嬌柔如初春的鶯啼，卻帶著淬了毒的寒意。

她一身正紅宮裝，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立在沈清瀾的床榻前，居高臨下。

曾經，這雙眼眸里盛滿了依賴與孺慕，一聲聲“姐姐”叫得甜膩親熱。

如今，只剩下**裸的野心和嘲諷。

沈清瀾斜倚在錦榻上，身子早己被纏綿病榻和暗中下的慢毒掏空，連抬手的力氣都微弱。

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卻也掩蓋不住沈清荷身上傳來的、專屬于帝王恩寵的龍涎香。

她看著眼前妝容精致、意氣風發的妹妹，只覺得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是嗎？”

沈清瀾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恭喜妹妹，終于得償所愿?！?br>
她的目光掠過沈清荷，望向窗外那片被宮墻切割得西西方方的天空。

曾幾何時，她也曾以為，那片天空下，有她的夫君，她的妹妹，她可以依仗的一切。

皇帝蕭煜，那個她曾傾心愛慕、小心翼翼侍奉的男人，在她“病重”后，只來看過她兩次。

一次是告訴她，后宮不可無主，需得有人暫掌鳳印。

一次，就是三日前，他沉默地坐在她榻邊，良久，只說了一句：“清瀾，好好養病。”

那眼神里，有憐憫，有無奈，或許還有一絲她當時未能讀懂的不忍，卻獨獨沒有了她期盼的信任與維護。

而她的好妹妹，就是趁著這“養病”的機會，一步步蠶食她的權力，籠絡她的人心，最終，要將她徹底碾落塵埃。

“姐姐何必強撐呢？”

沈清荷輕笑，蓮步輕移，從身后宮女端著的托盤上，取過一只白玉酒壺，一只同質的酒杯。

她親自執壺，澄澈的酒液注入杯中，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殿內格外刺耳。

“妹妹知道姐姐心中苦楚，”沈清荷將酒杯遞到沈清瀾唇邊，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這杯酒，是妹妹特意向陛下求來的恩典，送姐姐……最后一程。

免得姐姐再受這病痛折磨，也免得，礙了妹妹與陛下的路?！?br>
酒氣凜冽，帶著一股異樣的甜香。

是鴆酒。

沈清瀾的心沉到了底，卻又奇異地升起一股解脫之感。

她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送她上路的，會是她從小護到大的親妹妹。

她抬眼，死死盯著沈清荷，想從那張艷若桃李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

沒有。

只有志得意滿，和迫不及待。

“呵呵……”沈清瀾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蒼涼而悲愴。

她想起入宮前，母親拉著她的手，淚眼婆娑：“清瀾，荷兒性子單純，你入宮后，定要好好護著她……”單純？

好一個“單純”的妹妹！

單純地搶了她的夫君，單純地奪了她的權位，如今，還要單純地送來這杯毒酒！

是她蠢，是她瞎！

錯信了血脈親情，錯付了癡心一片！

“姐姐笑什么？”

沈清荷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快。

“我笑我自己，”沈清瀾止住笑，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帶著臨死前最后的、燃燒一切的恨意，“笑我有眼無珠，錯把豺狼當親羊！

笑我引狼入室，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她的目光如有實質，刺得沈清荷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但隨即，沈清荷穩住了身形，臉上掠過一絲惱羞成怒：“死到臨頭，還嘴硬！

喝了它！”

“好，我喝。”

沈清瀾出乎意料地平靜下來。

她甚至努力撐起一點身子，自己接過了那杯酒。

冰涼的玉杯觸感，讓她混沌的頭腦有瞬間的清明。

她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映出自己憔悴枯槁的容顏。

這一生，就是個笑話。

“沈清荷，”她抬起眼，一字一頓，如同詛咒，“你以為你贏了？

踩著親姐姐的尸骨上位，這鳳印，你拿得可安心？

這后位，你坐得可穩當？”

她不等沈清荷回答，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帶著灼燒般的劇痛，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

白玉酒杯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碎裂在地。

沈清瀾的身體軟軟地倒回榻上，鮮血從嘴角溢出，染紅了素色的衣襟。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帳頂繁復的繡紋，無盡的恨意與不甘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蕭煜……沈清荷……若有來生……若有來生！

我沈清瀾，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仿佛聽到沈清荷冰冷而帶著快意的聲音：“姐姐，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