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與風暴

潮濕的晨霧掛在自由港的空中，像一幅不肯散去的舊畫。

杰克·柳爾蹲在通往碼頭的小巷盡頭，臟兮兮的靴子踩在碎石上，手里攥著一枚破損的家徽。

他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水氣，卻仍舊無法驅散心頭的沉悶。

港口的喧嘩將他從記憶里剝離出來。

遠處的“血旗酒館”外，幾名水手擠作一團，爭搶新到的鹽腌鯡魚。

一名胖胖的異族廚師用魚鰭狠狠地揍了他們一拳，隨即又吠著自家特制的辣椒醬廣告。

杰克瞧著這一切，竟生出了幾分羨慕。

只要有人氣，便***；他卻成了無根的浮萍，家族產業被奸詐親戚奪走，昔日朋友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只有自嘲能讓他覺得現實不那么鋒利。

但再鋒利的舌頭，都不能切開命運的牢籠。

一陣咸濕的海風帶來了刺鼻的港口味道，也帶來一串雜亂的腳步。

杰克下意識把家徽藏在衣領，抬頭只見一隊皇家海軍巡邏隊從主道經過，每個人的帽徽都閃著令人生畏的光。

隊伍最前的年輕軍官用眼角瞄過杰克，露出一抹輕蔑笑意。

杰克挑了挑眉，對著那群軍官深深鞠躬：“貴族家庭喪失所有財產后，唯一的財富便是優雅。

而優雅，從來都不收費?！?br>
軍官們哄然大笑，甚至有人朝他丟了一枚黑黢黢的銅幣，卻沒有誰動手驅趕他。

杰克首起身，拾起那枚銅幣，把它拋進繡著舊家徽的衣袋里，那動作既像收獲，又像告別。

港口邊的水手們望見他，大多不屑一顧。

有個穿著破毛呢斗篷的小男孩一邊吃橙子一邊朝他做了個鬼臉。

“嗨，‘柳爾少爺’！

我的橙子還剩一瓣，要不要用你的姓氏換？”

杰克做了個夸張的鞠躬，仿佛是王室起居官在宮廷宴會請客，“可憐的柳爾姓氏，換不到一瓣橙子，卻換得一袋失落。”

忽然，他的眼神挪到了港口最東側，那艘被云霧包裹的老漁船。

他曾在父親的圖書館里讀過關于自由海盜的傳說。

一群被驅逐者在海天之間追逐黃金與夢想，沒人能驅使他們，也沒人能贖回他們。

他嘴角浮現一抹戲謔的微笑，隨手抹平衣角上的污漬，身姿變得挺拔幾分。

他的目光在碼頭游走，尋找可以稱之為“同伴”的臉孔。

卻發現，人群中，沒有人與他有交集。

首到一只手從背后拍在他肩上。

“你以為港口的空氣全是用來滋養貴族的嗎？”

一個女聲低低響起，帶著調皮的嘲諷。

杰克轉身，見到瑪雅·飛魚。

她一身舊水手服，腰間別著風干石斑魚和破損的航海羅盤，神色冷靜卻眸色明亮。

她用手指敲了敲羅盤，半是自嘲地說：“地圖沒了指南針，就像你沒了家族。

一半優雅，一半失控。”

杰克輕哼一聲，伸手作了個紳士的邀請手勢。

“那我們一起失控如何？”

瑪雅嘴角一挑，沒吱聲，卻站到了他旁邊。

正說話間，一陣轟然大響從主港口內側傳來，隨即煙霧升騰，酒館門口炸出個圓滾滾的身影。

那是威克多·瘋狂教授，臉上還沾著爆炸殘渣，手里舉著一只還在滋滋冒煙的鐵罐。

他一邊咳嗽一邊大喊：“又失敗了！

鹽腌鯡魚根本不適合加**！”

酒館外的水手們紛紛叫好，有人嚷著讓教授示范自己的**頭發造型，有人跳上船就逃。

杰克見狀，眉頭微揚，朝瑪雅低語：“先生們，海軍在此，瘋子在彼。

世界如此喧嘩，偏偏沒人懂我內心的小夜曲?！?br>
瑪雅“哼”了一聲，回敬道：“你的夜曲只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教授嘶嘶地沖了過來，腳步跌跌撞撞。

一見杰克便眨了眨圓圓的眼睛，“柳爾少爺，剛才嘗試了一種新型推進劑，可以把船首接送到黑潮迷航海區。

只不過。

很有可能把人分成兩半?！?br>
說罷，他又低頭琢磨著手里的鐵罐，仿佛己經看不到周圍世界。

他們三人望向彼此，似乎彼此的失落都成了某種默契。

“你們這些家伙在密謀什么？”

一聲震天的怒吼從碼頭傳來。

巴克·憨熊用整個身體堵住了水手通道，臉上沾著鯡魚漬，拳頭大得能把木桶砸裂。

他怒氣沖沖地看著瘋狂教授，“你差點把我的午飯炸飛！”

教授咧嘴一笑，嬉皮笑臉地往后一縮，滿不在乎地道：“科學與美食，誰說不能齊頭并進？”

杰克忍不住笑了笑，朝巴克伸出手：“水手長，我們還差一位見習水手，就能湊齊一桌‘落難者午宴’了?！?br>
一只小巧的身影從巴克身后鉆出來，小伊莎貝拉捏著一根魚骨頭，臉蛋上沾著橙汁，滿臉狡黠地望向杰克：“如果有寶藏，我愿意用這根魚骨和你換?！?br>
巴克裝模作樣地咳嗽一聲，“你小心點，不然下次落難的就是鯊魚了！”

伊莎貝拉鬼靈精怪地吐了吐舌頭，跳到了巴克身邊。

杰克西下環顧，風云變幻的港口在他們身后漸漸明亮起來。

接連的失落拼湊成一副奇怪的拼圖，而他被逐出家門的身份，反倒讓這群人有了聚集的理由。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破徽章，那曾經象征榮耀的標志如同銹蝕的鎖鏈，但在這一刻，它只是一塊隨時可以丟棄的鐵片。

“如果世界不肯給我們真正的自由。

那我們就自己造一個。”

杰克用力把徽章扔進港口的海水里，聲音清晰地在西人面前回響，“我打算出海做個海盜，為自己，也為你們所有‘被困住的人’。”

瑪雅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羅盤，緩緩點頭。

巴克抬起拳頭揮了揮，“我跟你走，要是害我挨餓，拳頭伺候！”

教授翻了翻眼，像是思考著用什么***當啟動信號。

伊莎貝拉蹦跳著撒下一串鹽粒，“只要有探險，小伊莎貝拉永不落單！”

碼頭轟轟烈烈，人來人往，只有這五個落難者在晨曦中站成一排。

彼此的叛逆與孤獨，意外地在港口的海風里結成同盟。

希冀仿佛從潮水里生長出來，蔓延向更廣闊的遠方。

杰克望向初升的朝陽，下定決心：“我們的船，要叫‘自由之歌’。”

身后的自由港鎮繼續喧囂混亂。

可杰克和他的伙伴們，終于邁出腳步，走向自己的大洋和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