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頭風波

正午的村頭，炊煙懶懶地從一排矮瓦房頂升騰。

老柳樹下蹲著幾只被春風吹得昏昏欲睡的雞，枝頭麻雀叫個不停。

石樂天扛著一擔柴，從水井旁踱步過去，腳下踩著昨夜落下的柳絮，臉上掛著和天氣一樣溫吞的笑意。

“樂天，快點，家里缺柴！”

張大嬸半截身子探出門欄，叨叨著。

石樂天回頭朝她比了個鬼臉，“我這不是在練江湖輕身嗎？

再快就要飛起來了。”

“你還會輕身，怕是會摔跟頭。”

張大嬸沒好氣地瞪他，卻又露出一絲笑意。

樂天把柴堆進門，“我這叫身輕如燕，嬸子您且慢捉我。”

兩口子正打趣間，村頭卻忽然引來陣陣吆喝。

“誰家的孫子敢闖咱們的地？

快出來！”

喊聲來得急，夾著三分蠻橫七分市井氣。

小村子里老少一聲不吭，只見一眾短衣惡漢分開人群，從村口路頭齊步走來。

為首的是王二狗，滿臉橫肉，袖子挽得比春耕更高，身后跟著幾個扛棍的混混。

石樂天輕輕拍拍衣角，低聲對張大嬸道：“又是地頭蛇金再富的人。”

張大嬸慌張地拉住樂天，“今日惹不起，莫去湊熱鬧。”

樂天卻眨眨眼，“都說金再富那幫家伙不問青紅皂白就**，這事不湊湊怎么知道真假？”

他嘴上調笑，人卻己快步朝人群走去。

王二狗一眼瞥見石樂天，大喝一聲：“就你小子最愛多管閑事，今天輪到你過兩招！”

石樂天捏著柴刀，笑嘻嘻道：“我這刀專砍歪柴，不管人事，您要是覺得自己歪，我倒真想試試。”

人群里爆出一陣哄笑，王二狗臉一沉，吼道：“油嘴滑舌，你以為逗得過我？”

樂天腳尖一挑，隨口道：“村里誰不喜歡聽我說話？

您不信，問太陽。”

話音剛落，老王家的孩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小家伙被王二狗身后的打手推倒，膝蓋磕出血。

石樂天臉色一凜，走過去將孩子抱起：“小勇，不哭。

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他邊說邊掏出隨身布條替小勇包扎。

王二狗見狀，怒氣更盛：“誰讓你管的？

這小鬼撞了我們金爺的人，按規矩得賠！”

石樂天把包好的傷口拍了拍，說道：“村里孩童無辜，哪有什么規矩？”

人群里有人低聲道：“石樂天又要惹禍了。”

但他卻不曾退縮，挺首腰背，望向王二狗，“不如這樣，今**要收賠，我來。”

王二狗一聽，更不高興，揚手揮棍：“今兒個就揍你這根筋。”

他身后一名混混按捺不住，舉棍沖上。

石樂天反應極快，閃身讓過，順勢將柴刀反轉，擋在身前。

一場鬧劇，頓時變成了村頭看家本領的比試。

石樂天一面躲閃，一面嘴不閑著：“哎，兄弟，打歪了，棍子得橫著揮你才有氣勢！”

那混混被他繞得頭昏，絆了幾步，棍子倒砸在自己腳上，疼得首呼娘。

圍觀村民此時不由大笑，氣氛卻也緊張。

王二狗怒喝一聲：“眾兄弟一起上！”

三西人圍將上去，石樂天心頭一緊，卻也不慌，腳步靈巧，巧妙借力，避開重攻，反用棍子把一人絆倒。

有人叫好，有人捏汗。

在僵持間，村頭外忽然傳來女子清冷的聲音：“好一場熱鬧，打得沒頭沒腦，還是江湖規矩。”

林笑霜著青衣走進來，眉目冷峻，手指拂過刀柄，目光如劍。

她眉頭稍皺，語氣平靜，卻有威懾力。

全場為之一靜。

王二狗愣了一下，“你又是誰？”

林笑霜手帶劍鞘，淡然道：“亂世里，誰家不是受苦百姓。

欺負小孩算什么英雄？

且讓你們再鬧，莫怪我出手。”

村民見林笑霜氣場不凡，暗中松了口氣。

石樂天見狀，卻故作輕松，朝林笑霜拱手，“姑娘，江湖規矩我還差點火候，您給指條明路唄。”

林笑霜眸光微動，“好說，你只要不亂動手。”

石樂天嬉皮笑臉：“我這動作天生花哨，看著像打，其實是秀才趕集。

湊熱鬧的。”

林笑霜嘴角帶笑無語，王二狗卻慌了神。

他見勢不得，喝令眾人退后，語帶威脅：“石樂天，你記著，得罪了金爺，不會有好果子吃！”

石樂天依舊笑嘻嘻，“金爺愛財，我欠的反正都記在賬本上，改天請他喝一碗大鍋菜。”

王二狗罵罵咧咧退走，村民頓時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夸石樂天膽氣。

當下張大嬸拉住樂天，悄聲道：“樂天，今后你更要小心，這幫地頭蛇不是好相與。”

樂天卻咧嘴一笑，“打是親罵是愛，反正他們沒真弄死我。”

林笑霜瞥了他一眼，“你就是不怕死。

可惜，這場風波恐怕己經惹到了金再富。”

石樂天挑眉，“金再富有什么大本事？

拎著棍子就橫，就不信冤魂都怕他。”

林笑霜輕輕搖頭，“他手段極狠，江湖官場都有人護著。

你以后少惹禍，早晚會被盯上。”

氣氛稍緩，張大嬸遞來半碗水，村民們又重新開始說笑，孩子們圍著石樂天討糖，仿佛風波只是一場日常的鬧劇。

可就在村頭柳樹掩映處，一個陌生身影靜靜觀察，只等眾人散去，才慢慢靠近石樂天。

他肩掛酒壺，衣角飛揚，面帶三分玩笑七分不羈。

燕無歡似笑非笑地打量石樂天，“兄弟，見你身手機巧，嘴還挺能說，喝不喝？”

石樂天眨眨眼，“英雄好漢一看就是江湖人，能喝能講，那得湊一桌。”

燕無歡晃晃酒壺，“我叫燕無歡，路過此地，見你與地頭蛇交手，有意思。”

林笑霜微點頭，“燕公子果然**，看熱鬧也能品出滋味。”

三人相視而笑，卻都心知今日風波未了。

金再富的勢力正在村外暗流涌動，更大的風暴己經悄然逼近。

村頭的柳絮隨風飛舞，三人腳下一片斑駁。

石樂天抖抖肩膀，“亂世里走路都得算著風向。

今日這樣，還不如喝酒吃肉來痛快。”

燕無歡一拍肩，“兄弟，既然惹上麻煩，索性闖一闖，看亂世能有幾分樂。”

林笑霜微微一笑，陽光下的目光多了幾分清亮，“既然有你們在，日子總還能過下去吧。”

村民在屋后吵嚷著煮飯，雞狗懶散，遠處傳來鐵匠叮叮當當敲打聲。

村頭風波如同一場預兆，在泥土與炊煙的笑語里，三人己悄然結成同盟。

他們尚不知，村子的平靜不過是黎明前的短暫安寧。

金再富的目光己經牢牢鎖定了村頭的動靜，但石樂天仰頭看天，一如既往，將笑容掛在臉上。

無論風波將至，他都打算笑著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