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罪刃

六月的梅雨季像個賴著不走的客人，把整座城市泡得發(fā)漲。

林夢秋坐在吱呀作響的舊書桌前，指尖劃過數(shù)學(xué)試卷上的紅叉，墨跡被濕氣暈開，像朵難看的花。

桌角堆著三桶紅燒牛肉面，桶身印著油亮的肉塊，是他過去六年里最忠實的伙伴。

“哥，你看這拋物線，拐得比樓下張叔的三輪車還急。”

清脆的聲音在房間里炸開，林夢秋頭也沒抬，筆尖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斜的圓：“別鬧，這題我剛有點思路。”

說話的是林秋葉，他的弟弟。

可此刻房間里只有林夢秋一個人。

林秋葉正盤腿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帽衫，頭發(fā)軟乎乎地搭在額前。

他手里憑空捏著根快融化的草莓冰棍，甜膩的汁水順著指尖往下滴，卻沒在褲腿上留下半點痕跡。

“思路？

我看你是對著錯題發(fā)呆，發(fā)得快長出蘑菇了。”

林秋葉舔了口冰棍，冰碴子粘在嘴角，“樓下小賣部進(jìn)了新口味冰棒，芒果味的，聽說甜得能把舌頭粘住。

要不咱去換一根？”

林夢秋終于抬眼，目光穿過弟弟半透明的身體，落在墻上的日歷上。

紅色記號筆圈著六月三十日，離他十八歲生日還有三天，離父母失蹤那天，剛好兩千一百九十個日夜。

“沒錢。”

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高考結(jié)束后，他找了份發(fā)**的活，一天八十塊，剛夠交這個月的房租。

芒果冰棒三塊五一根，夠買半桶泡面了。

林秋葉撇撇嘴，冰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沒碎，也沒融化，就那么憑空消失了。

“小氣鬼。”

他飄到書架前，手指戳著頂層的相框——照片里的男人穿著沖鋒衣，女人扎著高馬尾，中間的小男孩笑得露出虎牙。

那是六歲的林夢秋，旁邊站著三歲的林秋葉。

“爸媽走那天，也下著這么大的雨。”

林秋葉的聲音突然低了，“媽還給你買了芒果冰棒，你吃了兩口就掉泥里了，哭得驚天動地。”

林夢秋捏斷了手里的筆。

筆芯里的油墨滲出來，染黑了指縫，像洗不掉的血。

他記得。

那天母親蹲下來，用袖口擦他的臉，說“夢秋不哭，等爸媽回來，給你買一整箱芒果冰棒”。

可他們走后，家里的冰箱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再也沒出現(xiàn)過芒果冰棒。

“哥，你看窗臺上的綠蘿，又黃了一片葉子。”

林秋葉轉(zhuǎn)移話題，手指戳著窗臺上的盆栽，“我說過別放這兒，太陰了，它要曬太陽。

跟你一樣，再這么悶著，早晚得發(fā)霉。”

林夢秋沒接話，起身去關(guān)窗。

雨點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像有人在用指甲撓。

他剛握住窗把手，門被輕輕敲響了。

“誰？”

他渾身一僵。

這棟樓的鄰居都知道他性子孤僻，很少有人來敲門。

門外沒有回應(yīng)，只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什么東西被塞進(jìn)了門縫。

林夢秋猶豫了幾秒，還是拉開了門。

樓道里的燈泡忽明忽暗，照在一張暗金色的卡片上。

卡片邊緣燙著雙龍繞劍的紋樣，在昏光里泛著冷冽的光澤，像塊浸了水的金屬。

“這啥？”

林秋葉飄到他肩膀后，下巴擱在他頸窩——雖然什么都感覺不到，“看著挺貴，不會是哪個暗戀你的女生送的情書吧？

不過就你這天天吃泡面的樣，估計女生寧愿喜歡樓下的流浪貓。”

林夢秋沒理他，撿起卡片翻來覆去地看。

沒有郵票，沒有寄件人，正面用燙銀字體寫著幾行字：致林夢秋先生：您己被萊恩馬托斯學(xué)院錄取，學(xué)制三年。

請于七月十五日攜帶此通知書，前往英國倫敦希思羅機(jī)場，會有專人接應(yīng)。

校長：亞瑟·萊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