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途

巨大的波音公務(wù)機穿透平流層，像一枚沉默的銀色信標，在無垠的夜色中平穩(wěn)航行，目的地——C國首都。

機艙內(nèi)，與其說是客機，不如說是一間移動的、極具現(xiàn)代感的空中書房兼客廳。

燈光被調(diào)節(jié)成適宜閱讀的暖**，真皮座椅寬大舒適，空氣中彌漫著若有似無的、清冽的木質(zhì)香氣，與Z國常年濕熱的氛圍截然不同。

陳清言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珍珠灰色羊絨套裝，膝蓋上攤開著一份厚重的金融時報，手邊是一杯氤氳著熱氣的清茶。

歲月的流逝，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過多痕跡，只是將那份與生俱來的淡漠與優(yōu)雅淬煉得更加醇厚。

她的側(cè)影在舷窗外的云海與星光映襯下，顯得清冷而專注，仿佛外界因她回歸而掀起的滔天巨浪，與這方靜謐的空中空間毫無干系。

在客艙稍遠一些的區(qū)域，兩個男孩構(gòu)成了另一幅畫面。

十西歲的陳聿深坐在一張固定書桌前，面前攤開著一臺超薄筆記本電腦和幾本厚重的書籍，封面隱約可見是經(jīng)濟學(xué)原理和國際關(guān)系的字樣。

他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眉眼間己有幾分其母的清俊，但線條更為柔和，那雙沉靜的黑眸里，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與通透。

他偶爾會敲擊幾下鍵盤，或是在書頁上做著筆記，神態(tài)專注，舉止間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動聲色的雅致。

他是陳清言的長子，一個仿佛生來就該站在權(quán)力中心，卻用溫文爾雅包裹住所有鋒芒的少年。

“哥哥，”一個帶著點異國口音、軟糯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寧靜。

八歲的艾略特·陳，或者說，陳聿淮，頂著一頭柔軟的、微卷的栗棕色頭發(fā)，像只小豹子一樣靈巧地湊到陳聿深身邊。

他有一雙繼承自其父的、如同綠寶石般漂亮的眼眸，此刻正眨巴著，帶著點狡黠和無辜，“這個棋局，下一步該怎么走呀？”

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局國際象棋的殘局。

陳聿深從書卷中抬起頭，目光落在棋盤上，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耐。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包容，如同**破冰。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這里。

棄車，保后，三步之內(nèi)，將殺。”

艾略特歪著頭，長長的睫毛扇動了幾下，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聲，綠眼睛里充滿了崇拜：“哥哥好厲害！”

他飛快地操作，按照指示走了下去，果然贏了電腦。

他歡呼一聲，丟掉平板，像只無尾熊一樣抱住陳聿深的手臂，把小臉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陳聿深任由他抱著，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弟弟柔軟的卷發(fā)，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嗯，不怕。”

他的聲音溫和而肯定。

這副兄友弟恭的畫面，美好得如同精心繪制的宮廷畫卷。

只有最敏銳的觀察者，或許才能從艾略特那過于純真燦爛的笑容背后，捕捉到一絲轉(zhuǎn)瞬即逝的、小獸般的機敏與試探，以及陳聿深那深不見底的包容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陳清言的目光不知何時己從報紙上移開，靜靜落在兩個兒子身上。

她看著幼子肆無忌憚地撒嬌，看著長子沉穩(wěn)地擔當。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如同深潭，不起波瀾，但若細看，那潭水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暖意。

“媽媽！”

艾略特注意到母親的注視，立刻從哥哥身邊彈開，光著腳丫跑到陳清言身邊，依偎進她懷里，仰起小臉，綠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快要到了嗎？

外公家真的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嗎？

還有，那里的人，會不會不喜歡我？”

最后一句，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配合著他混血兒的精致面容，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陳清言放下報紙，伸手攬住小兒子單薄的肩膀。

她的動作并不十分親昵，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安定力量。

“那是你的家。”

她的聲音清冽，如同山澗泉水，平靜無波，“你喜歡與否，取決于你自己。

至于別人……”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艾略特，與安靜望過來的陳聿深有瞬間的交匯，“無需在意。”

艾略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把臉埋進母親帶著淡香的懷抱里。

陳聿深則垂下眼簾，繼續(xù)看向眼前的書本，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fā)生。

只是他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輕輕收攏了一下。

飛機繼續(xù)在夜空中巡航，穿越國界，也穿越了十五年的時光。

機艙內(nèi)，是母子三人之間一種微妙而穩(wěn)固的平衡。

優(yōu)雅從容的母親，心思深沉如雅士的長子，性格莫測若精靈的幼子。

他們是一個整體，共同面對即將踏上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他們也是獨立的個體，各自懷揣著不為人知的思緒。

舷窗之下，C國的輪廓在晨曦微露中漸漸清晰。

那片土地，承載著陳清言的過去，也即將見證她和孩子們選擇的未來。

波瀾己起，而他們，正乘風(fēng)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