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釣起師徒緣

林絮然最后一秒的記憶，是畢業禮堂的碎光。

紅色畢業證剛塞進背包，頭頂水晶花瓶突然墜下，碎渣濺在臉頰時，她腦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孤兒院冬夜凍裂的水管，高中時在便利店加熱的過期飯團，大學打三份工熬紅的眼，好不容易熬到畢業，怎么就沒了？

劇痛炸開，意識沉得像灌了鉛。

再睜眼，是徹骨的冷。

冰碴子堵在喉嚨口，河水裹著她小小的身子，在結著薄冰的河面上漂。

她像塊被揉皺的舊布，西肢軟得沒力氣，只能蹬著皺巴巴的小短腿，喉嚨里發出細弱的“咿呀”聲，任由水流把自己帶向灰蒙蒙的遠方。

河岸邊，玄色道袍掃過積雪。

沈清玄握著根竹制釣竿，指尖靈力纏上魚鉤，精準勾住她裹身的灰色舊布。

魚竿輕提，小嬰兒連帶著冰塊被穩穩吊上岸，凍得青紫的小臉皺成一團，卻睜著烏溜溜的眼，首勾勾盯著眼前的男人。

“嗯？”

沈清玄垂眸，指尖掐訣，淡金色靈光繞著嬰兒轉了圈，“雪天生，水為渡，竟與我有三分解緣。”

他收起釣竿，彎腰抱起這團冰涼的小身子，靈力凝成暖罩裹住她。

寒風卷著雪粒子撲來，落在他肩頭，他腳步沒停，聲音淡得像落在河面的雪：“既被我釣起，往后便叫林絮然，做我沈清玄的徒弟。”

林絮然在暖窩里打了個哆嗦，小腦袋往男人懷里蹭了蹭——他身上有清冽的竹香，比孤兒院院長那件縫了又縫的舊棉襖，暖得太多太多。

沈清玄抱著她，踏雪往山上去。

山路蜿蜒，積雪沒了腳踝，他走得穩當。

懷里的小嬰兒漸漸安靜，睫毛上結著的小冰珠融化，她盯著男人下頜線，意識昏沉前，只覺得這輩子的運氣，好像都攢在這里了。

回到竹峰時，天己經黑了。

沈清玄把她放在鋪著軟絨的木盆里，倒上溫熱的藥湯。

藥香彌漫，林絮然泡在暖湯里，舒服得蹬了蹬腿。

沈清玄坐在旁邊，看著她小小的手攥成拳頭，眼底難得有了點淺淡的笑意：“好好長，往后有我。”

林絮然聽不懂，卻像是感應到什么，往他手邊湊了湊，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

窗外雪還在下，竹峰的夜很靜，只有雪落的簌簌聲。

林絮然泡在藥湯里，慢慢閉上眼——這一次，她不用再擔心明天的飯錢，不用再熬夜趕工，有人給她暖，有人給她遮雪，真好。

往后幾天，沈清玄把她照顧得妥帖。

白天喂她熬得軟爛的靈米粥，晚上用靈力幫她溫著小被子。

林絮然漸漸適應了這具小身子，也摸清了沈清玄的脾氣——話少，心細，對她格外耐心。

她不再哭鬧，每次沈清玄喂飯，都會乖乖張嘴；他打坐時，就安安靜靜待在旁邊的軟墊上，看著窗外的雪。

這天清晨，沈清玄抱著她，站在竹峰崖邊。

遠處云海翻涌，雪光映著朝陽，美得像畫。

沈清玄指尖一動，一片雪花落在林絮然鼻尖，涼絲絲的。

她打了個噴嚏，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緊緊攥著。

“絮然，”沈清玄輕聲說，“這里是青云宗竹峰，往后，便是你的家。”

林絮然眨了眨眼，把臉埋進他懷里——家，這個她前世從未擁有過的詞，此刻聽著，比崖邊的朝陽還暖。

雪還在下，可她心里，卻像被焐熱的藥湯，暖融融的，再也沒有了前世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