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請按開門鍵"或者"已聯系維修人員"的那種。，外面是唐朝。，連工位上的電腦密碼都還沒拿到，帶教前輩沈鶴就把一件反光背心丟到我懷里。"走，出活兒了。""我今天第一天報到。""知道。""培訓都沒做。"
"邊干邊學。"他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我一眼，"你考古專業的對吧？正好，今天這個算對口。鞋帶系緊，路上說。"
系好鞋帶跟沈鶴出門。
辦公室在黃鶴樓景區管理處的負一層，門牌上寫著"設備間"。從里面出來要刷三次卡，過兩道看起來像消防門但明顯比消防門厚的鐵門。走廊很窄，燈光是那種老式機關大樓才有的慘白日光燈管。
沈鶴走在前面，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后來我知道他永遠叼著這根煙，但永遠不點。因為處理異象的時候不能有明火。這個習慣保持了八年，嘴唇上方有一道淺淺的煙卷壓痕。
"情況是這樣的，"他一邊走一邊說，語速很快，"黃鶴樓景區三號電梯，今早九點十二分停運。對外說法是機械故障。實際上……"
他推開通往員工通道的門，陽光一下子灌進來。十二月的**，干冷，我瞇了一下眼。
"實際上電梯門開了以后，里面的乘客看見的不是五樓觀景平臺。"
"那是什么？"
"崔顥題詩的那年。"
我決定當他在測試新人。配合一下。
"哪個崔顥？寫昔人已乘黃鶴去的那個？"
"你覺得還有別的崔顥嗎？"
"唐代的？"
"開元年間的。"他的表情像在確認我是不是真聽不懂，"兄弟，我沒跟你開玩笑。電梯卡在開元十四年了。里面有四個游客，兩男兩女，東北口音，旅行團的。導游在外面急得快報警了，我們得趕在真**來之前把事兒處理完。"
三號電梯在黃鶴樓主樓東側。
到現場的時候電梯門開著。
一個穿景區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手里攥著對講機，臉色不好。她看見沈鶴，像看見親人。
"沈哥你可來了。這次比上個月嚴重。上個月好歹還能看見轎廂，這次你自已看吧。"
我站在沈鶴身后，往電梯井里看了一眼。
轎廂還在。通力的，不銹鋼，按鍵面板亮著，熒光燈管正常工作。
但轎廂外面不是電梯井。
是一片樓閣。
木質結構，飛檐斗拱，沒有漆。不是脫落了，是還沒上。整體是新木料的顏色。松木。我認得那個紋理，在考古工地看過太多木構件殘片。陽光從某個我看不見的角度照進來，把木頭的橫截面照得發亮。
遠處有人在念什么。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帶著一種我在博物館語音導覽里聽過的中古漢語腔調。尾音拖得很長。
我扭頭看沈鶴。他在檢查工具包，沒有任何"你也聽到了"的反應。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東西。紅色的，看著就是一個滅火器。沖景區工作人員比了個手勢。
"老規矩，周圍拉線，對外說電梯維修，一小時恢復。游客走樓梯。"
"拉了。"
"有人拍視頻了嗎？"
"三號電梯這個角度人不多，目前沒發現。"
"行。"沈鶴轉頭看我，"跟緊。別亂碰。進去以后聞到松木味是正常的，聞到墨汁味立刻告訴我。"
"為什么？"
"聞到墨汁味說明崔顥在附近。"
他邁進了電梯。
我的腦子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一件事。我的試用期工資是每月四千八，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不到四千。
這個收入水平，處理時空異象，是不是有點不對等。
踏進轎廂的瞬間腳底觸感變了。
熒光燈還亮著。按鍵面板還在。但腳下不再是不銹鋼地板。
夯土。
踩上去有輕微的顆粒感，像在考古工地走探方。溫度也變了，外面是十二月零上五度，這里我估摸十五度左右，有風，干燥，帶著一股新鮮木料**頭曬過的味道。
松木味。
沈鶴說得沒錯。
"四個游客呢？"我壓低聲音。
他往前指了指。
距離轎廂大概十步遠有一道木欄桿。欄桿外面是空中。這棟樓很高，遠處能看到江面，灰藍色的。
沒有橋。
四個人趴在欄桿上往外看。
兩男兩女，沖鋒衣運動鞋遮陽帽，標準的中老年旅行團裝備。一個大叔舉著手機在拍。另一個大姐正打電話，中氣十足："喂？小李啊？這個黃鶴樓我跟你說確實值回票價，這個全息投影做得太好了，跟穿越了一樣……"
四個人一個都沒慌。
沈鶴走過去，掏出證件亮了一下。
"各位好，景區工作人員。電梯出了點故障，來接大家出去，麻煩先跟我走。"
"哎，這特效你們搞的嗎？"拍視頻的大叔回頭，"這個木頭能摸，是真木頭。"
"對，最新的沉浸式體驗項目，"沈鶴面不改色，"還在內測，暫不對外。幾位先跟我回電梯走正常通道出去。拍的視頻麻煩別發網上，未公開項目，發了我們要被罰的。"
語氣懇切得像真怕被罰。
四個人倒也配合。東北大姐掛了電話，拉著老伴往回走，經過我身邊說了一句："小伙子，你們這項目正式開了我還來。比那個玻璃棧道有意思。"
我點頭。"謝謝支持。"
沈鶴帶他們走進轎廂。我跟在最后。
打電話那位大姐邁進電梯的一瞬間，身后的木質閣樓開始變淡。像沒固定好的墨拓片被水洇開。
沈鶴拍了一下我肩膀。"別看了，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未上漆的新木頭，沒雕完花的欄桿，地上散落著工具。鑿子，墨斗，還有半截沒用完的麻繩。
像個工地。
它確實是個工地。這座樓在那個時間點還沒建完。
然后全沒了。
電梯恢復正常。熒光燈嗡嗡響，按鍵面板顯示當前一層。門開，外面是景區大廳。
沈鶴把四人交給門口等著的景區工作人員，折返回來，掏出一個平板一樣的東西劃了幾下。
"異象類型：時空折疊，局部。等級：D。持續四十七分鐘。目擊四人，已疏散。處理方式：話術引導加記憶模糊。經辦人：沈鶴。協助……"他抬頭看我，"你叫什么來著？"
"陸辭。"
"哪個辭？"
"辭職的辭。"
他盯了我兩秒。
"……吉利。"
輸完了，他把屏幕轉過來讓我看。
頂部一行字：山河監，地脈異象監測系統v4.7。
下面是一張以黃鶴樓為圓心的地圖，附近幾公里散布著各色光點。大部分綠色，黃鶴樓的位置有一個正從**變回綠色的點。
屏幕角落寫著值班員沈鶴，華中區主任科員。下面一行，見習隨行陸辭，實習科員，首日。
他收回平板。
"今天算輕的。D級，常規。黃鶴樓這邊每月至少來一次。"
"每月？"
"都是崔顥那首詩鬧的。你算算，一千多年多少人對著這樓念那首詩？念的時候帶的感情、腦子里想的畫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沉在這兒了。積到一定程度就……"
他做了個手勢，像在形容瓶蓋崩開。
"就冒出來了。"
"這不科學。"我說。
"我知道。"
"嚴格來說，這連玄……"
"我知道。回去再說。你電腦密碼還沒領呢。"
招錄公告上寫的是"需適應非常規工作環境"。我以為是經常出差、節假日加班。
沒人告訴我"非常規"包括唐朝。
我跟上沈鶴，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三號電梯。
門關著。指示燈正常。
跟這棟景區里其他電梯沒有任何區別。
口袋里有東西震了一下。
不是手機。是今早領裝備時發的那塊"地脈羅盤"，長得像電子手表，被我臨時塞兜里。
屏幕上一行字：
山河監，異象預警。**雷峰塔景區。怨念指數異常，C級。許愿墻區域檢測到高頻情感脈沖。
備注：又有人罵法海了。
我把屏幕摁滅，快走兩步跟上沈鶴。
入職第一天。
工資四千八。
管全國古跡鬧妖。
我當初是怎么通過的筆試來著。
"邊干邊學。"他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我一眼，"你考古專業的對吧？正好，今天這個算對口。鞋帶系緊，路上說。"
系好鞋帶跟沈鶴出門。
辦公室在黃鶴樓景區管理處的負一層，門牌上寫著"設備間"。從里面出來要刷三次卡，過兩道看起來像消防門但明顯比消防門厚的鐵門。走廊很窄，燈光是那種老式機關大樓才有的慘白日光燈管。
沈鶴走在前面，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后來我知道他永遠叼著這根煙，但永遠不點。因為處理異象的時候不能有明火。這個習慣保持了八年，嘴唇上方有一道淺淺的煙卷壓痕。
"情況是這樣的，"他一邊走一邊說，語速很快，"黃鶴樓景區三號電梯，今早九點十二分停運。對外說法是機械故障。實際上……"
他推開通往員工通道的門，陽光一下子灌進來。十二月的**，干冷，我瞇了一下眼。
"實際上電梯門開了以后，里面的乘客看見的不是五樓觀景平臺。"
"那是什么？"
"崔顥題詩的那年。"
我決定當他在測試新人。配合一下。
"哪個崔顥？寫昔人已乘黃鶴去的那個？"
"你覺得還有別的崔顥嗎？"
"唐代的？"
"開元年間的。"他的表情像在確認我是不是真聽不懂，"兄弟，我沒跟你開玩笑。電梯卡在開元十四年了。里面有四個游客，兩男兩女，東北口音，旅行團的。導游在外面急得快報警了，我們得趕在真**來之前把事兒處理完。"
三號電梯在黃鶴樓主樓東側。
到現場的時候電梯門開著。
一個穿景區制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手里攥著對講機，臉色不好。她看見沈鶴，像看見親人。
"沈哥你可來了。這次比上個月嚴重。上個月好歹還能看見轎廂，這次你自已看吧。"
我站在沈鶴身后，往電梯井里看了一眼。
轎廂還在。通力的，不銹鋼，按鍵面板亮著，熒光燈管正常工作。
但轎廂外面不是電梯井。
是一片樓閣。
木質結構，飛檐斗拱，沒有漆。不是脫落了，是還沒上。整體是新木料的顏色。松木。我認得那個紋理，在考古工地看過太多木構件殘片。陽光從某個我看不見的角度照進來，把木頭的橫截面照得發亮。
遠處有人在念什么。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帶著一種我在博物館語音導覽里聽過的中古漢語腔調。尾音拖得很長。
我扭頭看沈鶴。他在檢查工具包，沒有任何"你也聽到了"的反應。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東西。紅色的，看著就是一個滅火器。沖景區工作人員比了個手勢。
"老規矩，周圍拉線，對外說電梯維修，一小時恢復。游客走樓梯。"
"拉了。"
"有人拍視頻了嗎？"
"三號電梯這個角度人不多，目前沒發現。"
"行。"沈鶴轉頭看我，"跟緊。別亂碰。進去以后聞到松木味是正常的，聞到墨汁味立刻告訴我。"
"為什么？"
"聞到墨汁味說明崔顥在附近。"
他邁進了電梯。
我的腦子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一件事。我的試用期工資是每月四千八，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不到四千。
這個收入水平，處理時空異象，是不是有點不對等。
踏進轎廂的瞬間腳底觸感變了。
熒光燈還亮著。按鍵面板還在。但腳下不再是不銹鋼地板。
夯土。
踩上去有輕微的顆粒感，像在考古工地走探方。溫度也變了，外面是十二月零上五度，這里我估摸十五度左右，有風，干燥，帶著一股新鮮木料**頭曬過的味道。
松木味。
沈鶴說得沒錯。
"四個游客呢？"我壓低聲音。
他往前指了指。
距離轎廂大概十步遠有一道木欄桿。欄桿外面是空中。這棟樓很高，遠處能看到江面，灰藍色的。
沒有橋。
四個人趴在欄桿上往外看。
兩男兩女，沖鋒衣運動鞋遮陽帽，標準的中老年旅行團裝備。一個大叔舉著手機在拍。另一個大姐正打電話，中氣十足："喂？小李啊？這個黃鶴樓我跟你說確實值回票價，這個全息投影做得太好了，跟穿越了一樣……"
四個人一個都沒慌。
沈鶴走過去，掏出證件亮了一下。
"各位好，景區工作人員。電梯出了點故障，來接大家出去，麻煩先跟我走。"
"哎，這特效你們搞的嗎？"拍視頻的大叔回頭，"這個木頭能摸，是真木頭。"
"對，最新的沉浸式體驗項目，"沈鶴面不改色，"還在內測，暫不對外。幾位先跟我回電梯走正常通道出去。拍的視頻麻煩別發網上，未公開項目，發了我們要被罰的。"
語氣懇切得像真怕被罰。
四個人倒也配合。東北大姐掛了電話，拉著老伴往回走，經過我身邊說了一句："小伙子，你們這項目正式開了我還來。比那個玻璃棧道有意思。"
我點頭。"謝謝支持。"
沈鶴帶他們走進轎廂。我跟在最后。
打電話那位大姐邁進電梯的一瞬間，身后的木質閣樓開始變淡。像沒固定好的墨拓片被水洇開。
沈鶴拍了一下我肩膀。"別看了，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未上漆的新木頭，沒雕完花的欄桿，地上散落著工具。鑿子，墨斗，還有半截沒用完的麻繩。
像個工地。
它確實是個工地。這座樓在那個時間點還沒建完。
然后全沒了。
電梯恢復正常。熒光燈嗡嗡響，按鍵面板顯示當前一層。門開，外面是景區大廳。
沈鶴把四人交給門口等著的景區工作人員，折返回來，掏出一個平板一樣的東西劃了幾下。
"異象類型：時空折疊，局部。等級：D。持續四十七分鐘。目擊四人，已疏散。處理方式：話術引導加記憶模糊。經辦人：沈鶴。協助……"他抬頭看我，"你叫什么來著？"
"陸辭。"
"哪個辭？"
"辭職的辭。"
他盯了我兩秒。
"……吉利。"
輸完了，他把屏幕轉過來讓我看。
頂部一行字：山河監，地脈異象監測系統v4.7。
下面是一張以黃鶴樓為圓心的地圖，附近幾公里散布著各色光點。大部分綠色，黃鶴樓的位置有一個正從**變回綠色的點。
屏幕角落寫著值班員沈鶴，華中區主任科員。下面一行，見習隨行陸辭，實習科員，首日。
他收回平板。
"今天算輕的。D級，常規。黃鶴樓這邊每月至少來一次。"
"每月？"
"都是崔顥那首詩鬧的。你算算，一千多年多少人對著這樓念那首詩？念的時候帶的感情、腦子里想的畫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沉在這兒了。積到一定程度就……"
他做了個手勢，像在形容瓶蓋崩開。
"就冒出來了。"
"這不科學。"我說。
"我知道。"
"嚴格來說，這連玄……"
"我知道。回去再說。你電腦密碼還沒領呢。"
招錄公告上寫的是"需適應非常規工作環境"。我以為是經常出差、節假日加班。
沒人告訴我"非常規"包括唐朝。
我跟上沈鶴，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三號電梯。
門關著。指示燈正常。
跟這棟景區里其他電梯沒有任何區別。
口袋里有東西震了一下。
不是手機。是今早領裝備時發的那塊"地脈羅盤"，長得像電子手表，被我臨時塞兜里。
屏幕上一行字：
山河監，異象預警。**雷峰塔景區。怨念指數異常，C級。許愿墻區域檢測到高頻情感脈沖。
備注：又有人罵法海了。
我把屏幕摁滅，快走兩步跟上沈鶴。
入職第一天。
工資四千八。
管全國古跡鬧妖。
我當初是怎么通過的筆試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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