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課堂驚鴻見君來

九月的風褪去了晚夏的濕熱，帶著幾分清爽的涼意，吹遍了育英中學的每個角落。

教學樓前的香樟樹簌簌作響，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走廊的地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的油墨香與少年少女的歡聲笑語。

裴梔意抱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畫冊，腳步輕快地往教室走去。

上周在老巷的偶遇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余波至今未平，謝清樾溫和的眉眼、低沉的嗓音，總在不經意間闖入她的思緒，讓她臉頰發(fā)燙，心跳失序。

她刻意避開了哥哥裴宴靳常去的籃球場，也繞開了可能遇見謝清樾的走廊，可心底又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期待，盼著能再見到他。

“叮——”預備鈴清脆地響起，裴梔意加快了腳步，拐過教學樓的轉角，朝著高二（3）班的教室跑去。

剛沖到教室門口，她猛地收住腳步，險些撞上正要進門的人。

鼻尖先嗅到一縷熟悉的皂角香，清冽干凈，和那日巷子里聞到的一模一樣。

裴梔意抬頭，撞進一雙溫和清亮的眼眸里，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是謝清樾。

他穿著學校統(tǒng)一的藍白校服，袖口依舊妥帖地扣著，肩上挎著帆布書包，額前的碎發(fā)被風吹得微微翹起，透著幾分少年人的清爽。

猝不及防的對視讓他也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溫和得像揉碎的月光：“裴梔意？”

“謝、謝學長。”

裴梔意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抱著畫冊的手臂緊了緊，聲音細若蚊蚋，連眼神都不敢與他對視，慌亂地落在他胸前的校徽上。

怎么會在這里遇見他？

“你也是這個班的？”

謝清樾的聲音依舊低沉悅耳，帶著幾分疑惑。

他記得裴宴靳說過，裴梔意比他們小一屆，按說應該在樓下的高二教室。

“我、我是來旁聽的。”

裴梔意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語速飛快地解釋，“我們班今天下午的美術課調整了，老師讓我們來旁聽高三（3）班的素描課，說能提升技法。”

育英中學的美術特長班常有跨年級旁聽的安排，謝清樾了然地點點頭，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語氣溫和：“快進去吧，老師應該快到了。”

“謝謝學長。”

裴梔意低著頭，快步從他身邊走過，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的味道，讓她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找了個靠后的空位坐下，剛放下畫冊，就看見謝清樾走到了斜前方的座位上。

他的同桌正是裴宴靳，見他進來，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謝清樾笑著點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后排，恰好與裴梔意的視線撞個正著。

裴梔意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頭，假裝翻看畫冊，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那道溫和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移開，可心底的悸動卻像潮水般涌來，久久無法平息。

美術老師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抱著一摞素描石膏像，聲音洪亮地開始講課。

裴梔意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拿起畫筆在畫紙上勾勒線條，可筆尖卻總是不受控制地跑偏，腦海里反復浮現(xiàn)的，都是剛才在門口撞見謝清樾的畫面。

他的笑容、他的目光、他說話時溫和的語氣，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思緒，讓她無法靜心。

課間休息時，裴宴靳轉過身，對著裴梔意揚了揚下巴：“梔梔，畫得怎么樣？

要不要讓清樾給你指導指導？

他的素描可是我們班第一。”

裴梔意的心跳猛地一緊，連忙擺手：“不用了哥，我自己慢慢練就好。”

“怕什么，清樾又不是外人。”

裴宴靳說著，首接把謝清樾拉了過來，“清樾，幫我看看我妹畫的，她剛學素描沒多久，你給提點建議。”

謝清樾沒有推辭，走到裴梔意的座位旁，微微俯身。

淡淡的皂角香再次襲來，比剛才更近，帶著他身上的溫度，讓裴梔意的臉頰燙得幾乎要冒煙。

他的目光落在畫紙上，眉頭微微蹙起，卻不是不滿，而是認真的思索。

過了幾秒，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畫紙的一處陰影上，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幾分耐心：“這里的明暗對比可以再強烈一點，石膏像的立體感會更突出。

還有線條，盡量順著結構走，會更自然。”

他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畫紙，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紙張傳來，裴梔意像觸電般縮回手，低著頭，小聲應道：“好，我知道了，謝謝學長。”

“不客氣。”

謝清樾首起身，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語氣依舊溫和，“慢慢練，你很有天賦。”

說完，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裴梔意握著畫筆，指尖依舊殘留著剛才那一絲溫熱的觸感，心底的悸動像被點燃的火苗，越燒越旺。

窗外的香樟樹沙沙作響，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畫紙上，勾勒出少年溫和的側影。

裴梔意偷偷抬眼，看著斜前方謝清樾認真翻看課本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原來，刻意的躲避終究抵不過命運的安排。

這場突如其來的課堂偶遇，像一粒種子，在她心底悄然破土，預示著往后的時光里，他會成為她青春里最耀眼的光，最綿長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