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風吹過的秘密

畫展的布展工作進入最后沖刺階段，林微言幾乎把鋪蓋卷搬到了畫室。

畫布上的油彩味混著松節油的氣息，成了她最近最熟悉的味道。

她正在給一幅描繪秋日森林的畫作補色，筆尖剛蘸上赭石，身后就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回頭時，江譯正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鼻尖沾了點室外的寒氣。

“聽你們系同學說你在這兒趕工，”他走進來，目光掃過滿地的畫具和顏料管，“沒吃飯吧？”

保溫桶打開，是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面，還臥著一個完整的荷包蛋。

林微言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早上急著來畫室，她只啃了半塊面包。

“你怎么知道我愛吃這個？”

她接過筷子，指尖碰到溫熱的桶壁，暖意在心里漫開。

“上次在食堂，你把番茄都挑出來吃了，”江譯找了個干凈的畫架坐下，看著她，“而且你說過，畫畫累了就想吃點帶湯的。”

林微言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他竟然連這種小事都記得。

她低下頭吃面，熱氣模糊了眼鏡片，也模糊了眼底的笑意。

畫室里很安靜，只有她吃面的細碎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振翅聲。

江譯沒有打擾她，只是拿起旁邊一本翻開的畫冊，安靜地翻看著。

陽光透過天窗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連他微垂的睫毛都看得清晰。

林微言偷偷抬眼，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幅畫面比她筆下的任何風景都動人。

她快速扒完最后一口面，把保溫桶蓋好，小聲說：“我畫完這部分就好，等下陪你去走走？”

江譯抬眼，眼底漾起笑意：“不急，我等你。”

她重新拿起畫筆，心里卻不像剛才那樣焦躁了。

有他在旁邊，連刺鼻的松節油都好像變得好聞起來。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筆尖在畫布上細細勾勒，余光里，他始終安靜地坐在那里，偶爾翻一頁書，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她。

暮色漸濃時，畫作終于完成。

林微言放下畫筆，長長舒了口氣。

江譯走過來，站在畫前看了許久，輕聲說：“光影處理得真好，像能走進畫里去。”

被他夸獎，林微言的臉頰有點熱：“還是有很多不足……己經很棒了，”他打斷她，目光落在她沾了顏料的手背上，“手上都蹭到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濕巾，抽出一張遞過來。

林微言伸手去接，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兩人都頓了一下，像觸電似的縮回手。

空氣里忽然多了點微妙的氣氛，她低頭擦手，耳尖卻悄悄紅了。

鎖好畫室的門，兩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又隨著腳步分開。

“畫展那天，我會去的。”

江譯忽然說。

“嗯，”林微言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我……把那幅畫也放進去了。”

她說的是那幅畫著他在操場跑步的速寫。

那天從圖書館回來后，她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把它放進畫展——那是她藏在畫布里的心事，如今終于有了說出口的勇氣。

江譯的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子：“我很期待。”

走到宿舍樓下的岔路口，林微言停下腳步：“我到了。”

“嗯，”江譯看著她，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音樂盒，“這個給你。”

音樂盒是木質的，刻著細碎的花紋。

打開時，響起一段溫柔的旋律，林微言聽著很熟悉，忽然想起他那本樂譜的扉頁——是他自己寫的曲子。

“畫展那天，我想彈給你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在畫展的鋼琴區。”

林微言握緊音樂盒，指尖都在發燙。

她用力點頭：“好。”

看著江譯轉身離開的背影，她低頭看著音樂盒里旋轉的小木馬，旋律在掌心流轉，心里像被灌滿了蜜糖。

原來喜歡一個人，連等待都變成了甜的。

回到宿舍，她把音樂盒放在床頭，打開時，旋律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畫室里，他安靜陪伴的模樣，想起他記得她愛吃番茄，想起他眼底的笑意。

原來雙向暗戀的發酵，是這樣一點點滲透在日常里，像暖陽曬過的被子，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畫展前一天，林微言最后一次去檢查展品。

走到那幅速寫前時，發現畫框旁邊多了一小束白色的小雛菊，花束里夾著一張卡片，上面是江譯清秀的字跡：“等你的畫，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