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抵債新娘章

"這就是我的命？

"許晴染死死攥著手中繡帕，指節發白。

馬車顛簸得厲害，她不得不扶住窗框才不至于東倒西歪。

透過簾子縫隙，她看見外面越來越荒涼的景色——京城的高墻碧瓦早己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頭的田野和遠處低矮的土房。

一個月前，她還是許記綢緞莊的大小姐，雖然算不得大富大貴，卻也衣食無憂。

誰知父親一次投機失敗，欠下巨額債務，竟將她作為抵債品送給了那個鄉下鰥夫！

"小姐，喝口水吧。

"丫鬟青杏遞上水囊，眼中含淚，"老爺他...太狠心了。

"許晴染接過水囊，卻毫無飲用的心思。

她想起父親跪在她面前老淚縱橫的樣子："晴染啊，爹對不起你，可那周硯愿意承擔咱家全部債務...你去了好歹是個正室..."正室？

一個鄉下鰥夫的正室？

許晴染咬緊下唇。

她聽說過那個周硯——五年前搬到青河村的退伍兵，帶著個拖油瓶兒子，靠幾畝薄田度日。

這樣的人，也配娶她許晴染？

"到了，前面就是青河村。

"車夫的聲音傳來。

許晴染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

即便落魄，她也要保持最后的體面。

這件淡紫色繡花襦裙是她從家里帶出的唯一值錢物件了。

馬車緩緩停下，許晴染掀開車簾，只見一個高大身影立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那人身著粗布短打，腰間系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帶，懷中抱著個約莫西五歲的男孩。

"是許姑娘嗎？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些許沙啞，"我是周硯。

"許晴染勉強點頭，在青杏攙扶下下了馬車。

走近了才看清男人的樣貌——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右眉上一道淺疤非但不顯猙獰，反添幾分硬朗。

只是那雙眼，深沉得像口古井，看不出情緒。

"這是小虎。

"周硯將懷中的孩子放下，"叫人。

"小男孩怯生生地探出頭，臉蛋圓潤，眼睛卻像極了父親，黑亮有神。

"姐姐好漂亮！

"他脫口而出，隨即又捂住嘴，抬頭看父親臉色。

周硯輕輕拍了拍兒子腦袋："叫娘親。

"許晴染如遭雷擊。

娘親？

這個稱呼讓她胃部一陣絞痛。

她才十八歲，就要給一個五歲孩子當后娘？

"不...不必急..."她強撐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周硯沒說什么，只是轉身走向一旁停著的牛車："行李放這里吧，我們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讓許晴染眼前發黑。

她看著那輛吱呀作響的牛車，再看看自己精心保養的纖纖玉手，幾乎要暈過去。

"小姐..."青杏擔憂地扶住她。

"我沒事。

"許晴染咬牙，提著裙擺上了牛車。

綢緞與粗糙的木板接觸的瞬間，她仿佛聽到了布料**的撕裂聲。

牛車緩緩行進在鄉間小路上，顛簸得許晴染五臟六腑都要移位。

周小虎坐在父親身邊，不時回頭偷看她，眼中滿是好奇。

"爹，新娘子真的會像灰姑娘一樣半夜跑掉嗎？

"孩子天真的聲音在寂靜的鄉路上格外清晰。

許晴染一愣，隨即發現自己的裙擺不知何時被路旁樹枝勾破了一道口子。

她心疼得幾乎要哭出來——這可是她最喜歡的一條裙子！

周硯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不會，我們家沒有魔法，也沒有水晶鞋。

"這是許晴染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笑。

那笑容很淺，卻意外地好看，像是冬日里突然透出的一縷陽光，讓她心中的怨氣莫名消散了些許。

轉過一個山坡，幾間低矮的土房出現在眼前，周圍是用樹枝圍成的簡易籬笆。

"到了。

"周硯停下牛車。

許晴染呆立在院門前，不敢相信這就是她今后要生活的地方。

土墻斑駁，茅草屋頂看起來搖搖欲墜，窗戶上糊的紙己經發黃破損...這比她家最下等仆人的住處還不如！

周硯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淡淡道："里面比外面好。

"確實，屋內雖然簡陋，卻出奇地整潔。

一張方桌，幾把椅子，角落里一個簡易灶臺，墻上掛著幾件農具，全都擺放得井井有條。

最里間是臥室，一張大木床，旁邊是個小些的兒童床，都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床單。

"你和青杏住這間，我和小虎睡堂屋。

"周硯放下行李，"晚飯很快好。

"許晴染坐在床邊，聽著外面周硯生火做飯的聲音，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

青杏手忙腳亂地安慰她，卻被她揮手支開。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窗外，夕陽西下，將簡陋的農舍染成金色。

許晴染擦干眼淚，看著自己破損的裙擺，突然想起小虎說的灰姑娘。

"至少灰姑娘還有仙女教母..."她自嘲地笑了笑，卻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的是周硯那個轉瞬即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