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死鬼

臘月的風像淬了冰，刮在“丫頭”*裂的手背上，疼得她指尖發麻。

她蹲在周家廚房的石階上，正用一塊破布費力地擦拭銅鍋——這是今天的第三十件活計。

灶膛里的火快滅了，寒氣從腳底往上鉆，單薄的粗布夾襖根本擋不住風，她只能把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盡量讓自己暖和些。

“死丫頭！

磨蹭什么？”

尖銳的女聲從院外傳來，周婉兒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錦襖，珠釵晃得人眼暈，身后跟著兩個拎著食盒的仆婦。

她幾步走到丫頭面前，居高臨下地踢了踢她的膝蓋：“今天是張府的賞梅宴，我娘讓你跟我去，給我捧著暖爐。”

丫頭連忙點頭，掙扎著站起來。

她在周家三年，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主家叫她“丫頭”，仆婦們叫她“喂”，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只要能有口飯吃，受點凍、挨點罵不算什么。

馬車里鋪著厚厚的狐裘墊子，周婉兒靠在軟枕上，手里把玩著一支金步搖，忽然瞥了眼縮在角落的丫頭：“你今天穿的這衣服太寒酸了，要是被張府的人看見，還以為我們周家苛待下人。”

丫頭沒敢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周婉兒卻忽然笑了，叫仆婦拿了件半舊的青布襖過來：“你換上這個。”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一會兒到了張府后門，你先下車等我，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你是我……遠房表妹，知道嗎？”

丫頭愣了愣，沒明白為什么要撒謊，但還是順從地接過衣服。

她不知道，周婉兒的表哥前幾日得罪了黑風寨的人。

對方放話要在賞梅宴的路上“教訓教訓”周家的人——周婉兒早就盤算好了，要讓這個沒名沒姓的丫頭替自己擋災。

馬車行到城郊的竹林旁，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弓弦響！

“不好！

是黑風寨的人！”

車夫的聲音帶著驚恐，馬車猛地停住。

周婉兒臉色煞白，一把抓住丫頭的胳膊，用力把她往車門外推：“快！

你下去引開他們！

就說你是周家小姐！”

丫頭被推得一個趔趄，摔在雪地里。

她抬頭看向馬車，只見周婉兒飛快地放下車簾，車夫揚鞭催馬，馬車瞬間跑得沒影了。

黑風寨的人己經圍了上來，為首的漢子手里拿著大刀，眼神兇狠：“你就是周家小姐？”

丫頭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卻忽然生出一絲不甘——她憑什么要替周婉兒死？

“我不是……”她聲音微弱，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倔強。

漢子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不管你是誰，既然跟周家有關，就別想走！”

大刀劈下來的瞬間，丫頭轉身就跑。

她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知道不能死在這里。

竹林里的雪很深，她的鞋早就跑丟了，腳底被石子劃得鮮血首流，冷風灌進衣服里，像刀子一樣割著皮膚。

身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她慌不擇路，猛地沖上一道懸崖——那是她昨天跟著仆婦采野菜時見過的，下面是深不見底的云霧。

“跑啊！

怎么不跑了？”

漢子的聲音就在身后。

丫頭回頭看了一眼，大刀的寒光近在咫尺。

她閉上眼睛，縱身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不斷下墜，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忽然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托住。

她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男子站在崖邊，手里捏著一個法訣，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靈光。

“小姑娘，為何尋短見？”

男子聲音溫和，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丫頭愣住了，眼淚忽然掉了下來——這是三年來，第一次有人問她“為何”。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個能稱呼的名字都沒有，只能哽咽著說：“他們……要殺我……”男子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拉了上來：“我乃鳳炎宗宗主秋玄，若你無處可去，可愿隨我回宗門？”

鳳炎宗？

丫頭聽過這個名字，那是洲明界有名的修仙宗門，是她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她看著秋玄溫和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滿是傷痕的手，忽然跪了下去：“求宗主收留！

丫頭……丫頭愿意跟您走！”

秋玄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脖子上掛著的一塊黑色玉佩上——那玉佩巴掌大小，正面刻著模糊的鳳凰紋，背面似乎有個極小的字，被污垢遮住了。

他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既入我鳳炎宗，便該有個正經名字。

你墜崖而生，如靈鳥涅槃，便叫靈熙吧。”

靈熙。

她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眼眶又熱了。

這是她第一次擁有屬于自己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她不知道，這塊被她當作普通護身符的黑玉，將會牽扯出怎樣的身世秘密；而她這一去鳳炎宗，又將在洲明界掀起怎樣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