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滴魂火

攻擊者眼眶中的魂火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硬！

太硬了！

這一矛，足以刺穿三具普通骷髏的胸骨，但撞上對方那個憑空出現的頭盔，卻像是捅在了一塊花崗巖上，反震的力量讓它的指骨都有些發麻。

這是什么東西？

這剎那的錯愕與不解，成了生與死的分界線。

楚河沒有浪費這用生命換來的寶貴瞬間。

他沒有像本土亡靈那樣，徒勞地起身再戰，而是遵循著來自另一個世界、早己刻入骨髓的戰斗本能，身體順勢向側方一滾。

沙礫與骨粉***他的脊骨，他毫不在意。

翻滾的同時，他的手在地面上一抄，一截不知是哪個倒霉蛋斷裂的臂骨被他緊緊攥入手中，它的斷口鋒利如刃。

“武器。”

一個冰冷而純粹的念頭在他腦中劃過。

攻擊者還在為那詭異的頭盔而遲疑，楚河己經完成了下一個動作。

他沒有起身攻擊對方看似堅固的胸膛，而是利用自己更加矮小的身形，身體壓低，一個迅猛的滑鏟，將全部力量灌注于右臂！

噗嗤！

手中鋒利的臂骨，沒有絲毫阻礙地、狠狠地扎進了攻擊者支撐身體的右腿膝關節！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高大的骷髏戰士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眼中的魂火因劇痛而狂亂跳動，它巨大的身軀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前摔倒在地。

機會！

楚河眼中黯淡的魂火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算計。

他一個翻身，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瞬間騎在了那倒地的骷髏身上。

對方的魂火就在他面前劇烈晃動，充滿了驚恐與不甘。

“死！”

楚河雙手緊握那半截骨刃，對準了那跳動的魂火，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扎了進去！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隨著骨刃的刺入，那團魂火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猛地一顫，然后徹底熄滅。

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卻無比純粹的能量，從骷髏的眼眶中逸散出來，它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灰色，卻帶著生命的甘甜。

一股發自靈魂最深處的渴望，攫住了楚河。

饑餓！

他下意識地伸出骨手，那縷能量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吸引，盤旋一圈，輕柔地匯入他的掌心，最終順著手臂的骨骼，融入他眼眶中那朵即將熄滅的灰色火苗。

轟！

仿佛在快要燒干的油燈里，滴入了第一滴燈油。

楚河眼眶中那瀕臨熄滅的灰色魂火，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圈。

火焰的顏色雖然依舊黯淡，卻不再像風中殘燭般劇烈閃爍，而是穩定成了一朵微弱、但倔強燃燒的燭火。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感覺，流遍了他的全身骨骸，那種隨時會消散、湮滅的冰冷與虛無感，被驅散了大半。

“活下來了……”他趴在敵人的尸骨上，感受著魂火的穩定，內心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也沒有首次殺戮的不安。

那個來自地球的塵舟，在剛剛那一連串果決的動作中，己經和這具名為楚-河的骷髏徹底融為了一體。

這里，生存是唯一的法則。

力量，是生存的唯一憑仗。

他抬起頭，看向這片無垠的遺骨荒原，眼中的燭火，映照出的是一片更加冰冷的野心。

短暫的安寧，是亡靈世界最奢侈的饋贈。

楚河靠在一塊風化的巨獸頭骨之下，陰影恰好將他籠罩，魂火穩定的舒適感，讓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上，感受到了名為“安全”的錯覺。

他冷靜地盤點著自己的處境。

一個隨時可能熄滅的靈魂，一具最脆弱的灰骨骷髏，以及一個能將執念鍛造成裝備的神秘熔爐。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必須盡快變強。”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

剛剛的戰斗只是僥幸，如果下一個敵人更強壯，或者沒有因為堅固顱骨而錯愕，死掉的就是自己。

“繼續獵殺，吞噬魂火……或者，尋找更強大的執念，鍛造新的武裝。”

就在他飛速思考未來計劃時，靈魂深處那座沉默的萬靈熔爐，忽然極輕微**動了一下。

嗯？

楚河的思緒被打斷。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之前鍛造堅固顱骨時逸散出去的、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正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以他為中心，化作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向著荒原的西周擴散而去。

這股波動很微弱，但它的“質地”，卻與這片荒原上所有混亂、駁雜的殘響截然不同。

它更純粹，更具“創造”的氣息。

緊接著，楚河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

原本充斥在空氣中，那種由無數骷髏互相攻擊、骨骼碰撞發出的、永不停歇的“**音”，竟然在詭異地減弱。

他從巨骨的眼窩中探出頭，看到遠處幾具正在游蕩的骷髏，像是受驚的兔子，不安地調轉方向，朝著遠離他所在的位置蹣跚走去。

它們在害怕？

不，不是害怕他。

是害怕他身上散發出的這股能量波動！

正當楚河對此感到困惑時，一股極度危險、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感覺，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的靈魂！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與貪婪。

楚河猛地抬頭，越過眼前層層疊疊的骸骨，望向荒原遙遠的地平線。

那里，一片灰白色的虛無之中，兩點針尖大小、卻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醒目的赤紅色光點，突兀地亮了起來。

那兩點紅光，充滿了暴虐與饑渴，隔著遙遠的距離，死死地鎖定了他的靈魂。

“那是什么……”楚河喃喃自語。

他并不認識那是什么等級的存在，但他靈魂深處的萬靈熔爐正發出警報般的劇烈悸動，仿佛遇到了天敵。

一個答案在他心中瞬間浮現，冰冷刺骨。

麻煩來了。

他瞬間明白，自己鍛造裝備時逸散出去的能量波動，就像在漆黑的森林中點燃了一支火炬。

這支火炬嚇跑了周圍弱小的兔子，卻也為他引來了一頭真正循著“肉香”而來的、他目前絕對無法抗衡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