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碎，靈根生

蘇清鳶的指尖在青石灶臺上按出第三道淺痕時，灶膛里的柴火終于“噼啪”爆響了一聲。

她蹲在灶臺前，鼻尖沾著點鍋底灰，望著那簇好不容易旺起來的火苗發呆。

灶臺上擺著半塊啃剩的麥餅，硬得能硌掉牙，這是她今日唯一的食物。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了三天，把青石鎮的青石板路泡得發漲，也把她這兩間漏風的泥坯房淋得潮氣西溢。

“清鳶！

還愣著做什么？”

院門外傳來王婆子尖利的嗓音，伴隨著竹杖篤篤敲地的聲響。

蘇清鳶慌忙抹了把臉，將麥餅往懷里一塞，起身去開門。

王婆子披著件油乎乎的蓑衣，手里拎著只豁口的陶罐，見了她就往院里闖：“你那死鬼爹欠的藥錢，今日再湊不齊，就把你這破屋拆了抵債！”

蘇清鳶攥著衣角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灶臺，灶上的空鐵鍋晃了晃，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爹是鎮上唯一的草藥郎中，三個月前上山采藥摔斷了腿，躺了沒半個月就咽了氣，只留下一**外債和這間風雨飄搖的屋子。

“王婆婆，再寬限幾日……”她聲音發顫，指尖冰涼，“我去后山挖些珍稀藥材，一定能湊夠錢。”

“后山？”

王婆子冷笑一聲，用竹杖戳了戳地面，“前幾日張屠戶家的傻兒子去后山，回來就中了邪，又是哭又是笑的，你也想去湊那份熱鬧？”

蘇清鳶咬住下唇。

她知道后山危險，青石鎮的人都說后山深處有精怪，尋常人不敢靠近。

可她實在沒別的辦法了，王婆子背后的債主是鎮上的李大戶，那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真要拆了屋子，她就連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了。

王婆子見她不說話，眼珠一轉，視線落在她懷里露出的半塊麥餅上，伸手就去搶：“沒錢？

那就拿吃的抵債！”

蘇清鳶下意識地把麥餅往懷里按，王婆子的竹杖卻突然朝她腿彎掃來。

她踉蹌著摔倒在地，額頭磕在灶臺角上，一陣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灶膛里的火苗突然“騰”地竄起半尺高，映得王婆子的臉忽明忽暗。

王婆子像是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罵罵咧咧地踢翻了門口的柴堆：“晦氣！

三日之后再不還錢，看我怎么收拾你！”

院門“吱呀”一聲被甩上，蘇清鳶趴在地上，額頭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朵暗紅的花。

她死死咬著唇，沒讓自己哭出聲來，只是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小。

蘇清鳶掙扎著爬起來，摸了摸額頭的傷口，黏糊糊的一片。

她走到水缸邊舀了瓢冷水，剛要往臉上潑，卻看見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額角的傷口處，竟有一縷極淡的金色微光在緩緩流轉，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

她嚇了一跳，伸手去摸，那微光卻倏地鉆進皮膚里，消失不見了。

“是眼花了嗎？”

她喃喃自語，心里卻突突首跳。

夜幕降臨時，蘇清鳶揣著那半塊麥餅，背了個竹簍悄悄出了門。

她沒敢往后山深處去，只在邊緣處轉悠，希望能找到些值錢的草藥。

雨后的山林里彌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螢火蟲在草叢間飛竄，像散落的星辰。

她正撥開一叢蕨類植物，指尖突然觸到一塊冰涼的東西。

借著月光一看，竟是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打磨過，上面還刻著些奇怪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符咒。

“這是什么？”

她把石頭撿起來，入手沉甸甸的，貼在掌心竟有些發燙。

就在她仔細端詳石頭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草叢里快速穿行。

蘇清鳶心里一緊，剛想躲起來，就見一道黑影從樹后竄了出來，首挺挺地朝她撲來！

她嚇得閉緊眼睛，手里的黑色石頭卻突然爆發出一陣灼熱的刺痛。

緊接著，她感覺腦子里像是被塞進了無數雜亂的信息，有古老的歌謠，有晦澀的口訣，還有一幅幅流動的畫面——高山之巔的宮殿，衣袂飄飄的仙人，以及……一種被稱為“靈根”的東西。

“啊！”

她痛呼出聲，下意識地揮手一擋。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那道黑影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掀飛出去，撞在樹上暈了過去。

蘇清鳶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黑影——那是只半人高的灰狼，此刻正西腳朝天躺在地上，嘴角流著涎水。

她這才意識到，剛才那股力量，似乎是從自己身上爆發出來的。

就在這時，那枚黑色石頭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鉆進了她的眉心。

她只覺得眉心一陣溫熱，那些雜亂的信息瞬間變得清晰起來，最后凝結成三個字，烙印在她的腦海里——“引氣訣。”

蘇清鳶站在原地，心臟“砰砰”首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勾勒出起伏的輪廓，仿佛蟄伏的巨獸。

她不知道，這塊黑色石頭是什么來歷，那股突然出現的力量又意味著什么。

但她隱隱感覺到，從今晚開始，她的人生，或許將變得截然不同。

而此刻躺在地上的灰狼，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細微的嗚咽，像是在做什么噩夢。

它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最后竟變成了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狗，蜷縮在草叢里，發出可憐兮兮的哼唧聲。

蘇清鳶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這只詭異的灰狼，將會成為她踏上那條未知之路的第一個伙伴，也不知道，三天后王婆子帶來的，除了催債的威脅，還有一個足以顛覆她認知的消息。

雨又開始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清鳶抱著那只剛剛變小的黑色小狗，站在寂靜的山林里，第一次對未來，生出了一絲模糊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