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選秀初入紫禁城

雍正七年，槐花漫落紫禁城的時節，蘇瑤隨著三百余名秀女踏入了順貞門。

她身著石青色旗裝，鬢邊僅簪一朵素白絨花，在一眾環佩叮當的秀女中，如同池邊不起眼的葦草。

父親蘇文遠是江南道監察御史，正七品的官職在京中如同塵埃，這出身注定了她難獲高位。

選秀殿內，雍正帝端坐龍椅，皇后佟佳氏居左，貴妃年氏侍右。

蘇瑤垂眸行禮時，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袖中繡著蘭草的絹帕——那是母親臨終前為她繡的，說蘭草耐寒，縱在貧瘠處也能扎根。

輪到她時，帝后并未多問，僅讓她默寫了《女誡》片段。

她的楷書清雋挺拔，不似閨閣女子的柔媚，倒惹得皇后多看了兩眼。

“江南蘇文遠之女，性情沉靜，著封為答應，居鐘粹宮西配殿。”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落下，蘇瑤的心輕輕沉了下去。

答應，后宮最末等的位份，連主位都算不上，只能依附他人而居。

她抬眼時，恰好撞見斜前方一位穿粉色旗裝的秀女投來的輕蔑目光——那是吏部侍郎之女李嫣然，剛被封為常在，恰與她同住鐘粹宮。

鐘粹宮的西配殿狹**仄，陳設簡陋，僅有兩名宮女伺候，一個叫小蓮，是內務府分配來的，性子怯懦；另一個是李嫣然身邊撥來的，名喚春桃，眼高于頂。

蘇瑤剛安頓好，春桃便端著一盆臟衣服進來，重重摔在地上：“蘇答應，我們家小主說了，同住一宮，理當互相幫襯，這些衣服你今日務必洗凈晾干。”

小蓮嚇得臉色發白，悄悄拉了拉蘇瑤的衣袖。

蘇瑤卻平靜地俯身，指尖觸到冰冷的井水時，她想起母親的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知道，在這深宮里，低位份便是原罪，反抗只會招致更殘酷的打壓。

接下來的日子，刁難成了常態。

李嫣然以“教導規矩”為由，讓蘇瑤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灑掃庭院、伺候她梳洗；月例銀子也被克扣大半，蘇瑤常常只能用最粗陋的胭脂，甚至有時連飽腹都成問題。

小蓮心疼她，偷偷從自己的份例中省下糕點，卻被春桃發現，挨了一頓掌摑。

“小主，我們不能再這樣忍下去了。”

小蓮捂著紅腫的臉頰，淚水首流，“再這樣下去，您遲早會被她們磋磨死的。”

蘇瑤正在燈下縫補磨破的衣袍，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忍不是認輸，是看清局勢。

你看這鐘粹宮，李嫣然倚仗家世，張揚跋扈，可她忘了，這宮里最不缺的就是家世顯赫的女子，也最容不得張揚。”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鐘粹宮的正殿前栽著兩株海棠，此刻花瓣正簌簌飄落，“我們只需默默看著，總會等到機會。”

她沒有說謊。

每日灑掃時，她會留意來往太監宮女的閑談，從只言片語中拼湊后宮局勢：皇后佟佳氏厲行節儉，母儀天下，卻無子嗣；貴妃年氏深受寵愛，兄長是手握兵權的川陜總督年羹堯，卻性子驕縱；還有齊妃、熹妃等，各有**，明爭暗斗從未停歇。

而太監宮女之間也分陣營，皇后的人、貴妃的人、各宮主位的人，盤根錯節，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