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埋頭痛哭。哭聲壓得極低，像被夜色吞了一半。他恨自已粗手粗腳，竟闖出這般彌天大禍。賣妻？那是剜心剔骨，萬萬不能，妻子是他在這苦世上唯一的暖。賣兒？更不可能，二蛋是他僅剩的念想。老大早夭在饑寒里，這老二，便是他王家單傳的全部指望。，一貧如洗。打碎的那尊物件，他連提都不敢向爹娘提半個字，怕老人一口氣上不來，當場垮了。……怎么辦……、魂不守舍，腦后忽然憑空卷來一股冷冽的風。，是人。，王有地眼前一黑，整個人被掀得凌空一翻，重重摔在塵土里。他驚得渾身汗毛倒豎，連滾帶爬翻身站起，卻見身后也跟著滾來一道身影，直挺挺砸在地上，一動不動。“你……你是尋魂來了不成！”
王有地又驚又怒，聲音都在發顫。

地上那人毫無回應。

他伸手一把將人扯起，指尖觸到一片黏膩濕冷——

胸口，一片刺目猩紅。

“兄弟！醒醒！”

那人緩緩睜眼，第一句卻驚得王有地頭皮發麻：

“你……你怎么坐在路中間？”

但見此人腰束青帶，指節堅硬，掌心還扣著一枚寒芒閃爍的飛鏢，一望便是刀口舔血的練家子。

王有地剛要開口斥問，對方卻突然撲伏在地，耳朵緊貼塵土，片刻便彈身而起，聲音壓得像鬼魅低語：

“快，給我找個藏身之處！”

“……”

王有地一時愣在原地。

“來不及了，有人在追殺我！事后我必告訴你緣由，先救我一命！”

此人眉宇間英氣凜然，絕非歹人。王有地本就一無所有，爛命一條，還怕什么江湖恩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咬咬牙，拽著那人在荒草中轉了幾轉，將人推入一口廢棄地窖，又胡亂蓋上枯草浮土，掩去所有痕跡。

“千萬別出聲。”

他剛回到路上，遠處便卷來一片煙塵——

一隊清兵捕快，全副武裝，殺氣騰騰壓至。

“可見一受傷男子從此經過？”領頭人目光如刀。

王有地只木木搖頭，一言不發。

“知情不報，可是死罪。”

他依舊搖頭，神色木訥，仿佛只是個嚇傻的農夫。

清兵打量他半晌，見他衣衫破爛、面黃肌瘦，不似藏奸之人，呼啦啦一隊人又往遠處追去，蹄聲與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王有地這才狂奔回地窖，扒開亂草：

“走了！他們走了！”

那人正自行包扎傷口，聞言一躍而出，落地第一句便讓王有地哭笑不得：

“快給我找點吃的——我已整整兩天，未進一粒米了。”

王有地望著自已這雙空空如也的手，心中一聲長嘆。

他自身尚且大禍臨頭、走投無路，卻偏偏撿回這么一個神秘莫測的傷客。

終究是心太軟。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沉沉吐了一口氣，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沉啞：

“……跟我回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