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我們別說

，他的手在抖。，很細微，像是拿久了重物之后的酸痛。但我認識他兩年，沒見過他手抖。，銅色發暗，上面刻著一個字：信。，背面刻著日期。三年前的，十月十七。“這是老余給你的？”我問。。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樓下的路燈壞了很久，沒人修，只有應急燈的綠光照在他后背上，把那條疤照得發亮。。去年三月，有人埋伏，**擦著他肋骨過去，再偏兩公分就沒了。他躺了三天，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我有沒有事。。
“老余說，這是下午任務的時候撿到的。”隊長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他說，這個東西只有你認識。”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信”字。

我不認識。

我見過很多**殼，任務里撿的，訓練時打的，老余沒事的時候喜歡收集。但這一枚，我沒見過。

“他說只有我認識？”我抬頭，“我不認識。”

隊長沒回頭。

沉默。

監控畫面還在循環播放。六格畫面里，五格有動靜——老張還在墻角縮著，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什么；阿坤蹲在門后，頭低著，看不見表情；小周的房間燈亮著，人沒回來；老余的房間空著，手機還在床頭柜上；我那屋空空蕩蕩。

只有樓道那格，黑屏。

“監控什么時候被粘的？”我問。

“十一點四十。”隊長說，“回放我看過了，有人走過去，伸手，然后就黑了。動作太快，看不清是誰。”

“小周留條說去找你，是十一點十五。”我說，“老余最后一次出現在監控里是什么時候？”

隊長轉過身，看著我。燈光底下，他眼睛里有血絲，像是很久沒睡。

“十一點半。”他說，“老余十一點半從自已房間出來，往樓道走。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現在監控里。”

我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轉。

十一點十五，小周留條，說去找隊長。

十一點半，老余從房間出來，往樓道走。

十一點四十，樓道監控被粘住。

小周留條說去找隊長，但隊長一直在他自已房間——監控能證明。老余十一點半出來，十一點四十監控就黑了。

那十一點十五到十一點四十這二十五分鐘，小周在哪？老余出來的時候，有沒有碰到小周？

“阿坤呢？”我問，“他什么時候去的老余房間？”

隊長指了指監控回放的時間碼：“凌晨十二點零三。”

“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

我看著監控畫面里阿坤的背影。他站在老余床邊，拿起手機，低頭看了幾秒，然后又放下。動作很慢，不像在找東西，倒像在確認什么。

然后他抬起頭，對著攝像頭，說了那三個字。

我認得唇語。以前任務里練過，每個人都會一點。

他說的是：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這個監控，”我指著阿坤那格，“他對著攝像頭說的，他知道有人在看？”

“不一定。”隊長說，“也可能只是習慣——任務里養成的習慣，確認周圍有沒有眼睛。”

我盯著阿坤的嘴唇，又看了一遍。

“找到了。”

三個字，清清楚楚。

“老余的**殼，”我轉回頭，“他為什么給我？”

隊長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里掏出煙，點了一根。他平時不抽煙，至少在我面前不抽。煙霧散開，他瞇著眼，看著窗外。

“因為他覺得你該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天的事。”

那天。三年前，十月十七。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弟，”我說，“是不是……”

隊長沒說話。他抽煙，一口接一口。

我沒再問。

有些事不能問。他救過我命，他不想說的，我就不該問。

監控畫面里，阿坤還蹲在門后。他蹲了多久了？從凌晨十二點到現在，快兩個小時，一動沒動。

“他在等什么？”我問。

隊長把煙掐了，彈進窗外的黑暗里。

“等人。”他說，“等一個會從他門口經過的人。”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也在等。”

他看著監控，目光落在阿坤那格畫面上。

“你從樓頂下來的時候，阿坤的門開著一條縫。你走過去，他看見了。你去敲老張的門，他也看見了。你站在走廊中間發呆，他都在看。”

我心里一緊。

“他知道你什么時候回來，”隊長說，“他知道你幾點睡的覺，他知道你中間有沒有起夜。他知道所有事。”

“他想干什么？”

隊長沒回答。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

“天快亮了。”他說，“天亮之前，會有事發生。”

“什么事？”

他沒回答。

我看著監控。老張還在墻角，小周的房間燈還亮著，老余的房間空著，阿坤蹲在門后。

六格畫面，五個人，一個黑屏。

“那個監控，”我指著黑屏那一格，“是誰粘的？”

隊長看了我一眼。

“你想知道？”

我點頭。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東西，遞給我。

是手機。不是他的，是另一部。屏幕裂了，邊上沾著血。

“在樓道撿的。”他說，“凌晨一點。”

我接過來，按亮屏幕。

鎖屏壁紙是一張照片——一個小女孩，扎著兩個辮子，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老余的閨女。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老余的閨女笑得露出兩顆虎牙，我突然想起一個人，她也這么笑過，但我想不起她是誰。

手機是老余的。

“他手機不是一直在床頭柜上嗎？”我問。

“那個是假的。”隊長說，“一模一樣的殼，里面是空的。”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監控畫面里老余房間床頭柜上的那個手機，是假的？那老余去哪了？他的手機為什么在樓道？上面為什么有血？

“老余呢？”我聲音有點緊。

隊長沒說話。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讓我渾身發冷——

“我也在找他。”

外面，天快亮了。走廊里應急燈還亮著慘綠的光，六個房間的門都關著。

我沒動。

我看著手里那部手機，屏幕還亮著，老余閨女還在笑。

“這個，”我抬頭，“我能留著嗎？”

隊長點頭。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

然后我站起來，往門口走。

“去哪？”隊長問。

“去樓道。”我說，“那個監控被粘了一夜，我想看看現在能不能揭下來。”

隊長看著我，沒說話。

我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很靜。應急燈的光慘綠慘綠的，照得六個門都像蒙了一層霜。

我走到樓道拐角，抬頭看。

監控攝像頭還在那兒，鏡頭上一團黑——口香糖粘得死死的。

我伸手，想揭。

手剛碰到鏡頭，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別動。”

我回頭。

阿坤站在我身后三步遠，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的。

他看著我，臉上沒表情。

“那個，”他說，“是我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