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下就是整宿。,地上鋪著的干草吸飽了潮氣,冷得像冰。天還沒亮,王思淵就醒了,不是被凍醒,是被里屋那聲壓抑的悶哼揪醒的。,赤腳踩在涼濕的地上,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炕邊。,渾身都在輕輕發抖,嘴唇比昨天還要青,呼吸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棉線,額頭上全是冷汗,把鬢角的碎發黏在皮膚上。“知意?”王思淵伸手一摸她的額頭,指尖猛地一縮。。。,是她那怪病又犯了。每一次發作,都像有一只手從她身體里往外扯生命力,村里的大夫來看過幾回,每次都只搖頭,說先天本源虧空得太厲害,湯藥只能吊著一口氣,根本補不回來。
“哥……冷……”云知意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渙散,“渾身……疼……”
王思淵的心像被一只鐵手攥緊,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才十二歲,可那雙眼睛里已經盛不下孩童該有的慌亂,只剩下一種近乎執拗的鎮定。他飛快把自已身上那件破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妹妹身上,又把被子一層層壓緊。
“別怕,哥去給你燒火,哥去采藥。”
他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
灶膛里的柴火濕得厲害,怎么點都冒黑煙,嗆得王思淵眼淚直流,喉嚨**辣地疼。他一邊咳嗽,一邊往里面塞干柴,直到火苗終于竄起來,小小的土屋才多了一絲暖意。
他不敢耽擱。
昨天采的那些普通草藥,對知意這次的發作根本沒用。他記得前幾天在村醫丟棄的舊醫書上看到過一頁殘圖,有一種長在懸崖背陰處的草,葉片紫黑,莖上有細絨毛,叫“寒心草”,能壓內虛暴熱,吊住氣息。
那東西,只有后山最險的懸崖上才有。
王思淵回頭看了一眼炕上面色慘白的妹妹,咬了咬牙,抓起墻角那只豁口的竹籃,又摸出一塊昨天剩下的、硬得像石頭的麥餅,揣進懷里,推門沖進了雨里。
雨絲冰冷,打在臉上生疼。山路本就難走,被雨水一泡,更是泥濘濕滑,一步一滑。王思淵瘦小的身影在山林里穿梭,褲腳全是泥漿,鞋子早就磨破了,腳趾頭直接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扎心地疼。
他不敢停。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再快一點,再快一點,知意還在等。
懸崖在山林最深處,壁面陡直,濕滑的青苔覆滿巖石,下面就是深不見底的山谷。王思淵仰頭望去,紫黑色的寒心草就長在離地兩丈多高的石縫里,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沒有繩子,沒有工具,只有一雙手。
他把竹籃丟在地上,彎腰解下腰帶,纏在手上增加摩擦力,然后深吸一口氣,伸手抓住一塊凸起的巖石,整個人貼在懸崖上,一點點往上挪。
雨水讓巖石更滑,好幾次,他腳下一松,身體猛地往下一墜,只有一只手死死摳住石縫,整個人懸在半空,風一吹就晃。
心臟狂跳,手心被巖石磨得血肉模糊,疼得他渾身發抖。
可一想到屋里的妹妹,他又硬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指節發白,一點點往上爬。
終于,他夠到了那叢寒心草。葉片冰涼,帶著一股極淡的腥甜,和醫書上描述的一模一樣。王思淵小心翼翼地把草連根挖起,緊緊攥在手里,如同攥著妹妹的命。
往下爬時,他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從半崖摔了下去。
“嘭——”
他重重砸在坡下的灌木叢里,枯枝斷茬扎進胳膊、后背,疼得眼前一黑,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他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已的傷,而是攤開手——寒心草還在。
王思淵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撐著身體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回跑,懷里的草藥被護得嚴嚴實實,半點沒被雨水打濕。
回到家時,他渾身是泥,渾身是傷,額角還在流血,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云知意已經昏昏沉沉,呼吸微弱。
王思淵不敢耽誤,立刻清洗草藥,往藥罐里加水。他盯著跳動的火苗,手指微微顫抖。這是他第一次獨自用這種藥性偏烈的藥,以前最多只是用些溫和的草藥緩解咳嗽。
可他沒有選擇。
醫書上說,寒心草用量極輕,多一分傷氣,少一分無效。他憑著那股近乎本能的直覺,一點點掐著分量,不多不少,剛好三片葉子,一小段根莖。
藥香慢慢飄起來,不同于普通草藥的苦澀,這藥香里帶著一股冷冽的氣息,直鉆鼻腔。
王思淵端著藥碗,吹到溫熱,小心翼翼扶起妹妹。
“知意,喝藥了,喝了就不難受了。”
他一勺一勺喂,云知意昏沉中下意識吞咽,藥湯很苦,她眉頭緊緊皺著,卻沒有掙扎。
一碗藥喂完,王思淵守在炕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一秒,兩秒,一炷香。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忽然,云知意那急促而微弱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臉上那股不正常的青灰淡了些許,不再渾身發抖,原本滾燙的額頭,也漸漸退了熱。
她輕輕哼了一聲,眉頭舒展了一些。
成了。
王思淵緊繃的身體一下子垮下來,癱坐在地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他看著妹妹安穩睡去的模樣,再也忍不住,捂住臉,肩膀輕輕顫抖。
不是哭,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絕境里終于抓住一絲光的狂喜。
他真的做到了。
他用自已認的草藥,自已配的方子,從鬼門關把妹妹拉了回來。
那一刻,王思淵心里某個模糊的念頭,突然變得清晰、堅定、滾燙——他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妹妹受苦,他可以救她,他能救她。
那些無人教他的醫理,那些無人指點的藥性,那些在生死邊緣摸索出來的直覺,在這一刻全部蘇醒,匯成一股洶涌的力量,沖進他的骨血里。
他不是普通的窮孩子。
他有一雙能看透病癥的眼睛,有一顆能聽懂草藥的醫心。
雨停了,天邊透出一點微光。
王思淵站起身,走到灶臺邊,把那本破舊不堪、頁角卷起的醫書鄭重地捧在手里。書頁上沾著泥點、水漬、藥漬,那是他無數個日夜趴在灶臺邊看出來的痕跡。
他輕輕翻開,目光落在那些晦澀難懂的文字上,從前覺得艱難的語句,此刻讀來竟格外順暢。
他不懂的還太多太多。
青溪村太小,小到裝不下一本完整的醫書;太窮,窮到留不住一個真正能治疑難雜癥的大夫。這里的醫術,只能治頭疼腦熱,治不了知意身體里那個不斷吞噬生命的黑洞。
要救她,就必須走出去。
走到有醫書、有師父、有藥材的地方去。
走到能和天命、和頑疾正面抗衡的地方去。
王思淵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手上全是傷口、老繭、泥污,可就是這雙手,剛才救了妹妹一命。
他輕輕握住,指節用力。
“知意,”他對著熟睡的妹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生的重量,
“再等等哥。哥一定會把你身體里那個黑洞填上。哥要學醫,學到天下第一,學到能治好所有不治之癥。”
“哥走到哪里,就帶你到哪里。”
“哥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一輩子。”
晨光慢慢爬上窗臺,照在少年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上。
土坯房依舊破舊,貧窮依舊如影隨形,妹妹的病依舊像懸在頭頂的刀。
可從這一天起,王思淵不再只是掙扎求生的哥哥。
他是一個立了誓的醫者。
是一個要與宿命死戰到底的少年。
他的路,從青溪村的泥濘與藥香里,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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