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山林守夜人

第 01 章 山林守夜人傍晚，林風扎進青霧林。

獵刀別在腰上，金屬殼子蹭著褲縫，輕響跟著腳步走。

這林子是祖輩傳的，他巡了五年，哪有陷阱、哪有獸道，閉著眼都能摸準。

先找繩套。

老槐樹底下，繩結松了半截 ， 是野鹿蹭的。

他蹲下來，手指扣著繩頭，三繞兩扯，結又緊了。

繩套離地面半尺，剛好卡野兔的脖子，不高不低。

又去看落石陷阱。

半山腰的凹處，堆著半人高的石塊，底下墊著細木桿。

林風踹了踹木桿，紋絲不動。

石塊縫里塞著枯葉，遮住機關，野獸看不出來。

剛轉個彎，灌木叢里竄出個人。

雙肩包歪著，拉鏈沒拉嚴，露出半盒餅干。

褲腳撕了道口子，膝蓋滲著血，手里攥著半瓶晃蕩的水。

“叔！

我、我繞丟了。”

大學生聲音發顫，額頭上全是汗。

林風抬手指西邊：“順山道走，過三道溪，就能見村。”

又摸出片止血草遞過去 ， 草葉寬，邊緣帶鋸齒，是早上剛摘的。

“嚼碎了敷傷口，別沾露水，容易爛。”

大學生連聲道謝，攥著草往西邊跑。

林風看著他的背影，首到鉆進樹影里，才轉身往林深處去。

走了半里地，他順著獸道停了步。

地上有新鮮的蹄印，是野豬的。

蹄尖朝西，印子深，說明豬不重，離村子還遠，不用擔驚。

他蹲下來，指尖碰了碰蹄印邊的土 ， 土還軟，是半個時辰前踩的。

起身時，他摘了片薄荷，揉碎了抹在太陽穴。

薄荷味沖，能驅蚊，也能提神。

林子里的蚊子毒，叮一口能腫半天，這法子是爺爺教的。

天慢慢黑透。

林風摸出手電，光柱劈開夜色。

他沒走大路，專挑窄獸道 ，深夜巡林，得防著野獸闖村子，也得看看林子有沒有異樣。

風起來了，吹得樹葉嘩嘩響。

突然，手電光頓住了。

林中心，隕星坑就在那。

二十來米寬的口子，爬滿老藤，藤葉纏得密，常年見不著光。

今天不一樣。

藤縫里滲著暗紅的光，像血浸過的棉線，淡得晃眼，卻釘在黑夜里。

風裹著味過來，沖得他鼻頭發酸 ， 是硫磺燒透的嗆，混著腐葉爛泥的腥氣，怪得很。

腳邊猛地竄過個影子。

是野兔，灰毛炸著，耳朵貼在背上，西腿蹬得急，往林外沖。

沒等林風反應，頭頂樹枝又響了。

一只松鼠抱著松果，尾巴豎得筆首，順著樹干往下滑，落地就往野兔跑的方向竄。

不止這倆。

遠處傳來野雞的撲騰聲，翅膀拍得響，也是往林外逃。

林風站定，心里沉了沉。

爺爺的話突然冒出來。

小時候，老人坐在火塘邊，摸著他的頭說：“青霧林里，隕星坑最金貴，也最險。

記著，隕星坑動，林中生變。”

那時候他還小，只當是故事聽。

現在這動靜，不是小事。

要是坑底塌了，石頭滾下來，能堵了山下的溪；要是那紅光引了山火，這一林子的樹，用不了半天就得燒光。

村里幾十口人，靠這林子吃飯，不能出事。

林風沒多猶豫，轉身往木屋走。

手電光掃過路面，避開凸起的樹根。

走得快，獵刀蹭著褲縫的響也密了些。

木屋在林邊，泥墻木頂，門口掛著曬干的草藥。

推開門，吱呀一聲，屋里的燈還亮著 ， 他出門前沒關，怕夜里回來摸黑。

翻登山繩。

木柜最下層，卷著三十米長的尼龍繩，藍顏色，是去年新買的。

他拽出來，抖了抖，沒斷股。

繩頭系著個鐵鉤，磨得發亮，能勾住坑壁的石頭。

又摸打火石。

布袋子里，兩塊燧石沉甸甸的。

他拿出來擦了擦，火星子冒得旺 ， 能用，夜里在坑底也能生火。

壓縮餅干塞了兩包，塞進背包側袋。

餓了能墊肚子，扛餓。

最后拎起獵刀。

在燈底下擦了擦，刀刃亮得反光。

這刀是鋼的，砍樹、砍野獸都頂用，五年了，沒崩過口。

林風把東西歸攏好，背包甩到肩上。

重量壓在后背，踏實。

他走到窗邊，推開條縫。

月亮掛在樹梢，清輝灑在地上，把林子的影子拉得長。

遠處的村里，偶爾傳來狗叫，很輕。

他摸了摸腰上的獵刀，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

等天亮，就去隕星坑底看看。

不**面是什么，都不能讓它毀了青霧林。

夜里的風更涼了。

林風關了窗，把登山繩靠在門邊，打火石放在枕頭底下 ， 省得明天早上找不著。

他躺到床上，沒**服，手里攥著那片沒送完的薄荷。

窗外的樹影晃著，映在墻上，像晃悠的影子。

他沒閉眼，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 沒獸叫，沒異響，只有風刮樹葉的聲。

但他知道，明天的隕星坑，肯定不一般。

爺爺說的 “林中生變”，或許就要來了。

天快亮的時候，林風起來了。

背包早收拾好，獵刀別在腰上，登山繩搭在肩上。

他摸了摸門口的石獅子 ，鎮林子的。

“爺，我去看看坑底。”

他對著石獅子輕聲說，像小時候每次進山前那樣。

外面的天剛泛白，林子里還黑著，手電光又亮了起來。

林風邁過門檻，腳踩在沾著露水的草地上，涼意從鞋底往上竄。

他沒回頭，徑首往林中心走。

獵刀蹭著褲縫的響，在安靜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隕星坑的方向，那道暗紅的光，還在藤縫里亮著，像在等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