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塵與螺絲刀

產房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桂樹的甜香，2018年瓷都市的秋夜不算涼，徐建國的額角卻沁著汗。

他攥著妻子的手，目光越過護士的肩膀，落在保溫箱里那個皺巴巴的小團子上——那是他和林晚的女兒？

不，是個兒子，皺得像顆曬干的桂圓，卻攥著拳頭蹬腿，力氣大得讓護士都笑：“這小子，將來準是個‘小馬達’。”

林晚虛弱地靠在枕頭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叫灝吧，徐灝。

‘灝’是浩瀚的水，也是浩瀚的星空，希望他活得開闊些。”

徐建國點頭，心里卻記掛著另一件事。

他是市機械研究所的工程師，抽屜里總躺著幾樣“私藏”：報廢的電路板、缺了螺絲的齒輪組、還有個會閃綠光的舊計算器——那是他剛工作時師傅送的，說“搞技術的，手里得有點‘老伙計’”。

此刻他悄悄摸出手機，給徒弟發了條短信：“幫我留著倉庫角落那套兒童樂高，要帶齒輪和滑輪的。”

徐灝的童年，是從一堆零件開始的。

三歲那年，他搬個小板凳坐在**里，看父親拆解一臺老式收音機。

銅線圈、磁棒、二極管散在報紙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徐建國故意把螺絲刀遞給他：“灝灝，幫爸爸把這個小螺絲擰回去？”

小娃娃踮著腳，肉乎乎的手掌裹住金屬柄，居然真把螺絲對準螺孔，擰得有模有樣。

林晚端著果盤出來時，正看見兒子仰著腦袋問：“爸爸，這個會唱歌的鐵盒子，里面是不是住著小人？”

徐建國大笑：“不是小人，是‘電’在跑，像小河一樣。”

那天晚上，徐灝抱著父親給的舊計算器睡覺，屏幕上的數字鍵被他按得咔噠響。

林晚在日記本上寫：“灝灝今天認識了‘1’和‘0’，說它們像兩條小蛇，纏在一起就能變魔術。”

五歲生日，徐建國送了他一套帶齒輪的樂高。

說明書上畫著“自動澆花器”，徐灝卻盯著零件盒里的微型電機看了半小時。

三天后，林晚發現陽臺的多肉盆栽底下，多了個用樂高積木搭的“小塔”，水管接在魚缸出水口，電機帶動齒輪抽水——雖然水噴得滿陽臺都是，但小娃娃舉著濕漉漉的說明書喊：“媽媽你看！

它會自己喝水了！”

徐建國蹲下來收拾水漬，鏡片后的眼睛發亮：“不錯，齒輪傳動比我想的還穩。

就是水泵揚程算錯了，下次用注射器改個單向閥試試。”

那時的徐灝不懂什么叫“揚程”，但他記住了父親的話：“出問題就拆開看，零件不會騙人。”

小學三年級的科技節，徐灝用廢舊手機主板、玩具車馬達和飲料瓶，做了個“自動分揀垃圾箱”。

紅外傳感器是他從父親的工具箱里“借”的，分類程序寫了整整兩頁草稿紙——雖然最后只能分清塑料瓶和廢紙，但評委老師說：“這孩子眼里有‘光’，不是課本上的光，是拆東西時的那種光。”

那天回家，徐建國把他的“發明”擺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是父親年輕時的獲獎證書。

“你爺爺是木匠，”他說，“我爸教我認榫卯，我教你認電路。

咱們家的人，手就不能閑著。”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響，徐灝趴在書桌上，用鉛筆在筆記本上畫著歪歪扭扭的電路圖。

他不知道“AI”是什么，也不知道未來會創造一個叫“小可”的伙伴，但他記得父親說過：“科技不是冷冰冰的鐵塊，是讓日子變有趣的魔法。”

十二歲那年的夏天，徐灝在閣樓翻出個落灰的木箱。

里面是父親年輕時的工作筆記，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徐建國站在實驗室里，身邊是個巨大的機械臂，手臂上刻著一行小字——“給未來的小工程師”。

照片背面寫著：“灝灝，等你長大，咱們一起造個能帶你看世界的‘伙伴’。”

徐灝摸著那行字，陽光透過天窗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

閣樓下傳來父親的咳嗽聲，他趕緊把木箱放回原處，卻偷偷把照片塞進了自己的書包。

那天夜里，他夢見自己坐在一個會飛的機器里，穿過云層，看見星星像撒在黑絲絨上的鉆石。

機器的“大腦”是個會發光的小球，對他說：“下一站，去你想去的地方。”

多年后，徐灝就讀于江城理工大學人工智能系，當在大學的實驗室里試著敲下第一行AI代碼時，總會想起那個夢。

他給AI取名“小可”，因為“可”是“可以”，是“可能”，是父親說的“手不能閑著”的另一種說法。

而小可帶他走過的每一段路，看過的每一片星空，都始于2018年那個飄著桂香的秋夜——始于產房外父親攥緊的螺絲刀，和保溫箱里那個攥著拳頭的嬰兒，對世界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