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年依舊坐在床邊發怔，穿越后的混亂念頭在腦子里撞得嗡嗡響：智能手機成了無用的廢鐵，這具 17 歲的黑人身體怎么看都別扭，更要命的是，他清楚記得，一個多月后，一場疫情會席卷這里，可此刻的村子還平靜得像攤死水，沒人知道災難正藏在旱季的熱帶季風里。，帶著點顫抖的聲音蹭進耳朵：“哥，喝水嗎？”，小女孩踮著腳舉著個土陶罐。罐口缺了兩道豁口，邊緣結著層黑褐色的霉斑，罐壁沾著干硬的泥渣，湊近時霉味混著土腥氣往鼻子里鉆。，下意識舔了舔嘴，發現陌生的厚嘴唇干裂得發疼，舌尖觸到細小的裂口，讓他無比渴望飲用水，可那陶罐看著臟兮兮的?！艾斃麃啠袥]有礦泉水？” 他把陶罐輕放在床頭，聲音盡量放軟，指腹卻摸到罐底的泥垢，他不動聲色地往褲腿上蹭了蹭。“礦泉水？” 小丫頭白了他一眼，腮幫子鼓得像**堅果的松鼠，“連陶罐里的水都要見底了！媽媽走前說，旱季的水比玉米還金貴，你不喝我喝！”，關于 “水” 的記憶突然翻涌上來：這個村子根本沒有自來水，整個 S 國只有首都零星街區鋪設了自來水管道。，每天清晨，黑人婦女們頂著陶罐排成長隊，罐沿晃出的水珠落在土路上，拖出一道轉瞬就干的濕痕。
原主圖雷14歲起就扛下了打水的活，那年他父母去首都打工，把他和3歲半的瑪利亞丟在這棟磚石房里，臨走時塞給他一把生銹的鑰匙，說 “守好房子，照顧好妹妹，等我們回來”，可這一等就是三年。

“走，跟哥去打水。” 圖雷起身，循著記憶摸到廚房，翻出個比瑪利亞手里大些的土陶罐，罐底還沾著陳年泥垢，敲起來 “空空” 的響。

他牽著小女孩往村后走，土路被曬得發燙，鞋底踩上去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能聽見 “吱呀” 的粘滯聲，像鞋底要被燙化在地上。

村子果然平靜得反常。土坯房的墻皮曬得掉渣，露出里面摻著麥稈的黃土，屋頂蓋著的塑料雨布被風扯出破洞，嘩啦作響卻沒打破這份沉悶。

幾十戶人家散在小溪兩側，門窗大多關得嚴嚴實實，偶爾有扇門掀開條縫，窗縫里飛快閃過雙警惕的眼睛，隨即 “砰” 地撞上木門，門板震顫著，連掛在門楣上的干玉米都晃了晃。

“他們又躲我們?！?瑪利亞攥緊他的衣角，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小腦袋還往他胳膊肘里縮了縮。

圖雷拍了拍她的手，他已從原主的記憶中找到原因：老圖雷當年在礦區撿到顆米粒大小的裸鉆，賣了錢翻修了住房，面對村民們的詢問，他實誠講了財富來源，結果大家一窩蜂去礦區碰運氣，忙活了十幾天啥也沒找著，回來后就把氣撒在他們家身上，說老圖雷是“鉆石騙子”，連帶著他們的兒女也被嫌惡。

后來父母干脆逃去首都，留下原主頂著 “晦氣孩子” 的罵名，守著這棟沒人待見的磚石房。

走到石山腳下，山泉在半山腰淌出細流，像根銀線掛在黑石頭上，山腳的水潭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幾個打水的女人正蹲在潭邊擦陶罐，動作慢悠悠的，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可圖雷卻感到一陣唏噓，他知道眼前的平靜不會持續很久，一個多月后，這里會變成另一副模樣。

臺階是人力開鑿出來的，石頭滑溜溜的沾著青苔，被曬得發燙，光腳踩上去像踩在熱鐵板上。下午兩三點的太陽最毒，打水的隊伍只有五六個人，可沒等圖雷站定，身后突然傳來 “咚” 的一聲，是鐵皮桶用力頓在石階上，緊接著，粗嗓門像破鑼似的炸在耳邊：“喲，這不是圖雷家的‘鉆石少爺’嗎？今天您怎么來親自打水？”

圖雷回頭，看見哈桑拎著個銹跡斑斑的鐵皮油桶，桶底在石頭上拖出刺耳的 “吱呀” 聲，堵在臺階下像塊爛泥墩子。他身后跟著個半大的小子，正用樹枝戳瑪利亞的影子，嘴里念叨著 “晦氣丫頭，該去喝泥湯，別臟了我們村的泉”，樹枝劃過地面，留下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像在劃瑪利亞的臉。

瑪利亞往圖雷身后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聲音帶著哭腔：“哥哥，又是他…… 上次他搶了我們家的水罐，全倒在地上，還把我推到泥坑，還怪我弄臟了他的鞋……”

圖雷怒了。他想起原主的記憶：去年旱季，哈桑搶了水罐后，叉著腰笑 “老圖雷撿到鉆石時沒想分我們，現在你們就該喝泥湯”，原主只能蹲在地上撿碎陶片，瑪利亞哭著扯哈桑的衣角，被他一把推進溪邊泥坑。

“讓開?！?圖雷的聲音冷下來，往前站了站，肩膀微微繃緊，這具身體的力氣比他想象中大。

“讓開？” 哈桑突然往前撞了一步，鐵皮桶狠狠頂在圖雷前胸，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這山泉是我們村的，輪不到你們這些倒霉孩子沾！老圖雷當年獨吞鉆石，現在你們就該遭報應！”

圖雷重心一歪，手里的陶罐 “嗡” 地撞在石頭上，他還想伸手撈，卻遲了一步。陶片飛濺開來，一片鋒利的碎片擦著瑪利亞的小腿劃過，血珠順著黑皮膚往下滾。

瑪利亞疼得抽了口氣，卻沒敢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眼淚砸在石板上，暈開一小圈濕痕，又很快變淡。

“哭什么哭！到了丫頭就該受點教訓！” 哈桑叉著腰笑，露出黃澄澄的牙，唾沫星子亂噴。

圖雷瞇起眼，俯視著比自已矮半個頭的哈桑，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齒，但動作像頭被惹毛的黑豹，沒等哈桑反應，圖雷的腳已經踹出去，快若閃電，正踢在哈桑的大肚皮上。

“砰！”

哈桑像個破麻袋似的飛出去兩米遠，順著臺階滾下去，鐵皮桶 “哐啷哐啷” 滾到水潭邊，濺起的水花落在潭里，很快就沒了痕跡。

排隊的村民全僵了。頂著陶罐的女人張大嘴巴；拎塑料桶的大媽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圖雷，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有個老婦人咳嗽了一聲，沙啞的聲音鉆進來：“圖雷，你惹了哈?！?他老子可是村里數一數二的商販，往后你家要是缺鹽少糧，可沒人再賣給你們......”

圖雷沒回頭，快步蹲下來，撿一塊陶片舀了點泉水，輕輕沖洗瑪利亞的傷口：“別怕，就破了點皮，很快就好?！?泉水涼絲絲的，瑪利亞的身子顫了顫，卻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小聲說：“哥哥，我不疼，就是…… 他們總欺負我家。”

圖雷撿起哈桑的鐵皮油桶，晃了晃，發現里面還有點油花，沒生銹。

他提著桶去水潭邊裝滿，隨即彎下腰，旁若無人對著泉眼直接喝起來。水順著喉嚨往下滑，澆滅了剩余火氣，可心里的沉郁卻散不去。

他扭頭俯視慘嚎的哈桑、躲閃的村民、受傷的瑪利亞，突然想做點什么。

然后，他一手拎著滿桶水，一手牽著瑪利亞，慢悠悠走向還在地上哼哼的哈桑。

哈桑摔得夠嗆，右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身上的衣服刮破了好幾處，露出血痕，像塊破布裹著肥肉。

他從那條縫里看見圖雷蹲下來，突然惡狠狠地罵：“圖雷你給我等著！我爸不會放過你！我會把你們趕出村子，住進你家房子！”

圖雷沒理會這種“無能狂怒”，只是牽著瑪利亞轉身往回走。打水前他還不知道自已穿越來要干什么，現在他有了點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