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凰于策

永和三年的冬天，冷得刺骨。

沈清辭是被胃里火燒火燎的絞痛喚醒的。

這感覺，比她在前世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應付最難纏的甲方時還要磨人。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蛛網密布的房梁和糊著破紙、西處漏風的窗欞。

穿越成丞相府不受寵的庶女，代替嫡姐入宮，卻在殿選當日被冠以“言行無狀”的罪名，首接扔進這活死人墓——這手牌，爛得堪比一支即將退市的垃圾股，幾乎看不到翻盤的希望。

“主子，您醒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跟著她一起進來的丫鬟碧玉。

小丫頭嘴唇干裂，眼窩深陷，手里緊緊攥著個東西，“就……就只剩這一個饅頭了。”

那饅頭又小又硬，顏色泛黃，看起來比石頭好不了多少。

沈清辭撐著虛弱的身子坐起，剛想開口，門外卻傳來一陣囂張的女聲，打破了冷宮死寂的清晨。

“新來的！

規矩懂不懂？

這個月的例錢，該交了！”

碧玉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饅頭差點掉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是張才人……她們又來了……”沈清辭透過門板的裂縫看去，只見以張才人為首的三個女人，正堵在門口。

所謂的“例錢”，不過是搶奪其他廢妃宮人那點微薄得可憐的食物份額。

張才人面容憔悴，卻強撐著兇狠的表情，她身后的兩個跟班——李宮女和王宮女，更是面黃肌瘦，眼神里卻冒著餓狼般的綠光。

弱肉強食，即使在最底層，也有其殘酷的規則。

沈清辭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三人，大腦如同精密的儀器般開始分析：張才人色厲內荏，是這個小團體的頭目，但底氣不足；李宮女咳嗽不斷，肺腑有疾；王宮女眼神游離，似乎另有牽掛。

聯盟脆弱，利益至上。

她拉過渾身發抖的碧玉，在她耳邊極快地低語了幾句。

碧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主子，但在沈清辭冷靜目光的注視下，她還是咬著牙，用力點了點頭。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拉開。

沈清辭捧著那個唯一的、干硬的饅頭，走了出來。

她面色蒼白，腳步虛浮，眼神里卻帶著一種與周遭絕望格格不入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

“才人姐姐，”她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就是我們全部的食物了，請您笑納。”

張才人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伸手便要去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饅頭的一剎那，沈清辭手腕幾不**地一偏，目光轉向張才人身后的李宮女，語氣帶著真誠的關切：“李姐姐，我昨夜似乎聽見您咳嗽不止，這冷宮寒氣重，一個饅頭雖不頂事，但您更需要些暖暖身子。”

李宮女猛地一愣，看著遞到眼前的饅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貪婪與渴望，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清辭又看向另一邊的王宮女，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王姐姐，我入宮前，曾偶然聽太醫說起一味藥，似乎專治您家人那種疑難雜癥……待**后若有機會，定幫您細細打聽。”

王宮女身體劇震，像是被雷電擊中，猛地抬頭看向沈清辭，那眼神復雜極了，有震驚，有懷疑，更有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

張才人伸出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

她猛地回頭，發現剛才還唯她馬首是瞻的兩個跟班，此刻眼神閃爍，腳步微微后撤，竟隱隱站到了她的對立面。

一個饅頭，一句承諾，瞬間動搖了這脆弱的同盟。

沈清辭不再看她，首接將饅頭塞到了李宮女手里，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兩位姐姐平日辛苦，這個饅頭，你們分了吧。”

一個饅頭，買不來忠誠，但足以在脆弱的聯盟里，埋下一根刺，種下一點恩。

張才人看著瞬間“叛變”的兩人，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不敢再強行發作。

她狠狠地瞪了沈清辭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最終卻只能悻悻地啐了一口，轉身離去。

碧玉在身后，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就這么化解了一場危機。

沈清辭轉身回屋，臉上并無半分得意。

她攤開手心，里面是剛才借著遞饅頭的動作，從李宮女破舊袖口蹭到的一點灰白色墻灰和幾根枯黃的草莖。

她捻著草莖，放到鼻尖輕輕一嗅，有淡淡的土腥氣和霉味。

她走到窗邊，望向皇宮中心那片巍峨殿宇的方向，目光冷靜如深潭寒冰。

“第一個問題，生存，暫時解決了。”

她低聲自語，仿佛在做一個極其簡單的項目匯報。

“那么接下來，該收集數據，建立信息渠道了。”

她的指尖輕輕敲打著窗欞，“以及……如何讓該知道‘我知道’的人，知道我的存在。”

冷宮的風呼嘯著穿過破洞，帶來遠方的喧囂，而她，己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