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求你別裝了

大嬸的一聲驚呼，像一滴滾油濺入沸水。

人群瞬間炸了。

“是青玄山的道長！”

“他就是二代天機子？！”

“看這風骨，這氣度，錯不了，是仙師！”

麻木的眼神里重新燃起火焰。

百姓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呼啦”一下，將張子寒圍得水泄不通。

“仙師！

仙師救命啊！”

“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前排的幾個老人，竟真的“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干裂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子寒徹底懵了。

我就是下來要口飯吃，怎么就成了萬眾期待的救世主了？

他想解釋，說自己不是什么仙師，更不會求雨。

可周圍的哭喊聲、哀求聲震耳欲聾，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就在這時，那個挑起事端的何半仙，分開人群，擠了進來。

他走到張子寒面前，整了整衣袍，對著他便是一個九十度的大揖，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晚輩何沖，見過天機子仙師！

姑蘇百萬黎民，身陷水火，就全靠您老人家了！”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腔調。

這頂高**，扣得張子寒頭暈眼花。

他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陰冷算計。

這是捧殺！

最惡毒的捧殺！

把自己高高捧起，讓他騎虎難下，再也沒有解釋的余地。

（內心：高手！

這老小子是懂**的！

把我架在火上烤，烤熟了，他能分一塊肉；烤糊了，他能第一個上來踩一腳，罵我浪費柴火！

）“我不是……”張子寒剛想開口否認，周圍的百姓己經因為何半仙的“認證”，徹底陷入了狂熱。

“連何半仙都拜了，肯定是真仙師！”

“仙師，您就別謙虛了！”

騷動引來了官差。

為首的班頭姓王，是個西十多歲的老油條，帶著一隊衙役好不容易才擠開人群。

“干什么呢？

都聚在這里，想**嗎？”

王班頭厲聲呵斥。

可當他看到被圍在中央，一身青衣，氣質脫俗的張子寒，以及跪倒一片的百姓時，也愣住了。

何半仙立刻湊上前，諂媚地笑道：“王班頭，天大的喜事啊！

這位，就是天機子仙師的傳人！

是來拯救我們姑蘇的活神仙！”

“天機子？”

王班頭瞳孔一縮。

老天機子當年預言天降流星的傳說，他也有所耳聞。

他再看張子寒，雖然年輕，但那份從容淡定（實則是餓得沒力氣）的氣質，確實不像凡人。

他不敢怠慢，連忙換上一副笑臉，客客氣氣地拱手：“原來是仙師當面，失敬失敬。

縣尊大人正為此事發愁，仙師，請隨我到縣衙一敘。”

張子寒被一群官差“保護”著，在萬千百姓的簇擁下，走向那座官府大院。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這下，真的玩脫了。

姑蘇縣衙，大堂昏暗。

“明鏡高懸”的牌匾，蒙著一層灰。

堂上，一個身材微胖，穿著緋色官袍的官員，正襟危坐。

正是姑蘇縣令，劉淳安。

他一臉愁容，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慮。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劉淳安有氣無力地問。

“貧道張子寒，自青玄山青玄觀而來。”

張子寒硬著頭皮，行了個道家稽首。

劉淳安抬起眼皮，審視著他：“你就是他們說的……天機子？”

“道號確是家師所傳。”

事到如今，否認己經沒有意義。

“好！”

劉淳安猛地一拍驚堂木，整個人像瞬間被抽干了所有力氣，又被注入了一針雞血。

他站起身，雙眼放光地看著張子寒。

“本官看人，一看一個準！

你果然仙風道骨，氣度不凡！

與那些江湖騙子截然不同！”

（內心：那可不，我這是餓的，純天然，無添加。

）“仙師！”

劉淳安快步走下公堂，一把抓住張子寒的手，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那張寫滿憂愁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您可算來了！

您可得救救本官，救救這姑蘇百萬黎民啊！”

張子寒只覺得對方手心全是汗，力氣大得驚人。

這時，何半仙也跟了進來，對著劉淳安一拱手，一唱一和：“大人，百姓們都說，天機子仙師道法無邊，乃是活神仙。

求雨之事，非仙師莫屬！”

劉淳安聞言，更是抓緊了張子寒的手。

“對對對！

非仙師莫屬！”

他根本不給張子寒任何說話的機會，當即轉身，對著堂外高聲宣布：“來人！

傳本官命令，三日后，在城中玄妙觀設七星壇。

本官要親自率領全城官吏百姓，恭請天機子仙師登壇做法，為我姑蘇求雨！”

消息一出，整個縣衙都轟動了。

張子寒想拒絕，他張了張嘴，卻看到劉淳安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里充滿了懇求、威脅，還有一絲“你不答應我就死給你看”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己經沒有退路了。

答應了，三天后求不來雨，是欺君罔上，死路一條。

不答應，現在就會被憤怒的官吏和百姓當成騙子，亂棍打死。

橫豎都是死。

不如，賭一把？

（內心：賭了！

死在三天后，總比現在就死強！

贏了黃金百兩，輸了也就是個死，不死就是血賺！

）張子寒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

他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臉上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淡淡地說道：“既是為蒼生計，貧道，自當盡力而為。”

劉淳安聞言大喜過望。

他拉著張子寒的手，激動地將他帶到縣衙門口的高臺之上。

臺下，己經聚集了聞訊而來的數千百姓，黑壓壓的一片。

“鄉親們！”

劉淳安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高聲道，“本官為你們請來了救世的活神仙——天機子仙師！”

百姓們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仙師萬福！”

“姑蘇有救了！”

劉淳安滿意地看著臺下的反應，繼續說道：“三日后，仙師將在玄妙觀登壇求雨！

屆時，甘霖必降！

天佑我姑蘇！”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推向了**。

就在這時，何半仙又“恰到好處”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對著臺上，用他那尖細的嗓音，扯著嗓子喊道：“各位鄉親要記著！

天機子仙師道法無邊，求雨定能成功！

若是不成功……”他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陰惻惻地說道：“那便不是仙師的法力不夠，而是我們心不誠，必是有妖人混在其中，暗中作祟，觸怒了上天！”

這話一出，臺上的張子寒遍體生寒。

臺下的百姓們，則紛紛點頭，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何半仙說得對！”

“肯定是這樣！”

“誰敢作祟，我們就打死他！”

這捧殺的陷阱，終于徹底合上了。

成了，他是活神仙，受萬民敬仰。

敗了，他就是那個“妖人”，會被憤怒的民眾撕成碎片。

必死無疑。

何半仙看著高臺上臉色微微發白的張子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小子，跟我斗？

你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