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聘禮已收，概不退貨

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

手機屏幕碎裂前的最后畫面，是那雙沒有瞳孔的銀眸，還有彈幕里炸開的驚惶字符，像瀕死的煙花在視網膜上烙下殘影，隨即墜入無邊的黑。

沈摘星僵在原地，后背死死抵著冰冷堅硬的棺槨，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往骨頭縫里鉆。

可這冷，遠不及面前“存在”帶來的陰寒——那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氣息，將她牢牢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他……或者說，它，依舊維持著近在咫尺的距離。

銀白的眼眸在濃稠的黑暗里，竟透出一絲冷月般的清輝，讓她能模糊看清那張俊美卻毫無生氣的臉。

方才拂過她發絲的手沒有收回，正緩緩下移。

蒼白修長的指尖帶著玉石般的涼滑，輕輕落在她的頸側。

沈摘星猛地一顫，喉嚨里擠出一聲被扼住的嗚咽。

能清晰感覺到指尖下動脈瘋狂搏動，一下下撞著他的指腹，也撞著她瀕臨繃斷的神經。

他會掐死她嗎？

像志怪故事里被驚擾的千年老尸，干脆利落地擰斷闖入者的脖子？

預想的劇痛沒等來。

指尖只是虛虛貼著皮膚，像在感受那蓬勃的生命力，又像在確認她不是幻覺。

“三百年了……”他又低語起來，古老優雅的腔調在圓形空間里回蕩，裹著說不清的滄桑，還有一絲……滿足？

“第一個……活物。”

沈摘星的大腦終于從空白里掙扎出一絲清明。

活物？

意思是這三百年里，她是頭一個闖進來的活人？

顧家祖宅是布了結界還是咋的？！

“我……我不是來……”她想解釋“不是來娶你的”，可舌頭像打了死結，聲音干得像砂紙摩擦。

那雙銀眸似乎眨了下，又好像沒有。

他微微偏頭，墨色長發隨動作流淌，像黑暗里舞動的絲緞。

“陰氣，”他忽然說，冰冷的吐息掃過她鼻尖，“很淡，但……夠喚醒沉眠了。”

沈摘星一愣。

陰氣？

她？

一個活蹦亂跳（至少進門前是）的大活人，哪來的陰氣？

難道是……猛地想起系統提過一嘴，說她是“極陰體質”，最適合溫養……當時光顧著看十個億，壓根沒往心里去！

合著不是她運氣好（或倒霉）撞上他蘇醒，而是她這“極陰體質”自帶人形充電寶屬性，把他給“充”開機了？！

“那個……顧、顧總？”

她試圖擠出談判式的笑容，可臉部肌肉僵得像石塊，估計比哭還難看，“誤會！

純屬誤會！

我就是路過搞個首播，沒想打擾您老人家清修……這就走，立刻馬上！”

說著，試探著往旁邊挪，想躲開他的氣息范圍。

幾乎在她動的瞬間，原本虛按在頸側的手，猛地收緊！

不是掐，更像禁錮。

冰冷的手指扣住脖頸，力道不大，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讓她動彈不得。

“走？”

他銀白的眼眸似乎瞇了瞇，像是在笑？

“聘禮己收，豈容反悔？”

聘禮？！

什么聘禮？！

沈摘星懵了。

進來后除了摸了把棺材，啥也沒拿啊！

像是看穿她的疑惑，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腳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上。

“此物，”他聲音平淡無波，“含一絲魂力，雖微弱駁雜，卻是三百年里，第一份‘祭品’。”

沈摘星：“……”首播時觀眾的打賞和情緒波動，被這老古董當成……聘禮了？！

這賬還能這么算？！

“不是！

那是首播！

是工作！

不是給你的！”

她簡首欲哭無淚，這三百年的代溝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名諱。”

他不理會她的辯解，扣著脖頸的手沒松半分。

“……沈摘星。”

下意識答完就想咬舌頭。

“沈、摘、星。”

他一字一頓地念，冰冷的音節從唇齒間溢出，像給她烙上了某種印記。

“吾名，顧驚瀾。”

他報上名字，銀眸鎖著她，“驚濤駭浪之驚，波瀾壯闊之瀾。”

沈摘星心里吐槽：系統資料上寫著呢！

豪門總裁！

就是現在看著更像千年老鬼總裁！

“沈摘星，”顧驚瀾重復一遍，語氣帶著宣告的意味，“自今日起，你便是吾之妻，顧宅主母。”

“等等！

強買強賣啊這是！”

沈摘星終于掙扎起來，“現在是法治社會！

不興包辦婚姻！

更不興冥婚！”

“冥婚？”

他銀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隨即了然，“吾未死，何來冥婚？

只是沉睡罷了。”

他稍稍湊近，俊美無儔的臉在眼前放大，冰冷的呼吸纏著她的慌亂。

“你身負極陰，與吾同源。

你的氣息，可養吾魂體，助吾徹底蘇醒，恢復力量。”

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蠱惑般的意味，又像陳述不容更改的事實，“而吾之存在，亦是你之庇護。

你我，互為因果。”

沈摘星呆住了。

極陰體質？

滋養他？

互為因果？

所以，她不是充電寶，是……長期飯票？！

那十個億的任務……難道是要她把這位“沉睡”的總裁“養”到能出門，再讓他愛上自己？！

這難度系數是不是有點爆表了？！！

看著她臉上變幻的表情，顧驚瀾扣著脖頸的手終于松了些，轉而用指尖輕輕摩挲頸側溫熱的皮膚，激得她一陣戰栗。

“害怕？”

他問，聽不出情緒。

沈摘星咬著唇沒吭聲。

廢話！

被棺材里爬出來的冰眼老古董抓著逼婚，誰不怕！

“不必怕。”

顧驚瀾銀白的眼眸注視著她，冰冷深處似乎有什么在流轉，“既為吾妻，吾自當……護你周全。”

話音落，圓形空間角落那扇她推開的沉重木門，在她驚恐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地合攏了。

“咔噠。”

一聲輕響，像落鎖的聲音。

沈摘星的心，隨著那聲音，徹底沉了下去。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