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怦然心動

鮮紅的球衣被雨水浸透，顏色變得深沉如血。

他沒有任何猶豫，單膝重重地跪進了那片渾濁的泥水里。

積水瞬間漫過他的小腿，浸透了他的球褲膝蓋部位，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泥痕。

時間仿佛被這場暴雨凍結、拉長。

林晚僵在原地，雨水順著發梢流進刺痛的眼睛，她卻忘了眨眼，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個跪在泥水中的身影。

他的指尖在渾濁的水底急切地摸索，骨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泥漿沾染了修長的手指和手臂，留下蜿蜒的污跡。

一滴雨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精準地砸在他因摸索而微微凸起的左手腕骨上——那里被一個磨損的黑色護腕緊緊包裹著。

就在水滴撞擊的瞬間，護腕下方某個深藏的東西，似乎極其細微地、痙攣般地突跳了一下。

他濃密的睫毛猛地一顫，眉頭鎖得更緊，仿佛在忍受某種突如其來的、深埋于骨縫間的刺痛。

他的指腹終于觸碰到那個冰冷、光滑的異物。

動作有一瞬間的停滯，隨即猛地攥緊！

手臂從渾濁的水中抬起。

那顆米白色的助聽器，宛如失落的寶藏，躺在他同樣濕漉漉的掌心。

外殼沾滿了泥漿，幾道細微的劃痕在灰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

他飛快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她臉上掃過，確認她只是驚愕而非受傷。

那雙眼睛.林晚在那短暫的0.1秒對視里，捕捉到一種深潭般的寂靜，像宇宙真空，卻又有什么沉重的、無法言說的東西在深處無聲翻滾，幾乎要將她吸進去。

他迅速垂下眼簾，避開了她的注視。

他低下頭，用自己同樣濕透的校服下擺內側，仔細地、用力地擦拭著那個小小的裝置。

布料摩擦塑料外殼，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窸窣聲。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下頜線緊。

雨水不斷順著他的額發、鼻尖滴落，砸在他擦拭助聽器的手背上，碎裂成更小的水珠。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攫住了林晚。

左耳依然充斥著尖銳的蜂鳴，右耳是令人恐慌的、無邊的寂靜深淵。

但隔著冰冷的空氣和濕透的衣物，一種奇異的通感發生了——她仿佛“聽”到了他校服纖維摩擦助聽器外殼時產生的微弱震動，那震動帶著一種粗糲的、干燥的暖意。

甚至，在那片死寂的右耳空洞深處，她荒謬地、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沉穩的、如同深海暗涌的搏動，一下，又一下...是心跳？

還是他壓抑著的呼吸？

助聽器外殼的水漬和泥污被擦去大半，露出了原本的、略顯冰冷的米白色。

他首起身，向前一步，瞬間縮短了兩人之間被雨水填滿的距離。

一股清冽的氣息混雜著運動后的淡淡汗味和雨水潮濕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他攤開手掌，將擦凈的助聽器遞到她面前。

“畫得很好。”

他的聲音穿透左耳尖銳的、永無止境的蜂鳴和西周嘈雜的雨聲，清晰地抵達了她的鼓膜。

那音色低沉，帶著一點運動后的微喘，像冰冷的玉石相互叩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