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壇口封著的紅布突然無風自動,露出壇底刻著的八卦紋路。這壇子是他三年前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攤主說是什么清代官窯,卻不知這陶土里頭混著當年修補南天門時剩下的九天息壤,尋常邪祟靠近三尺就會化為飛灰。,蓋住咸菜壇。報紙上的社會新聞欄里,印著盛華集團的總裁專訪,照片上的男人西裝革履,正是白天躺在轎車后座的凌戰。報道里說他“青年才俊,身家百億,唯體弱多病,常年需靜養”,字里行間卻透著股死氣,像極了當年被他**在九幽煉獄里的枯骨老怪。“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節奏急促,不像是張大媽那種慢悠悠的打法。——這拖把桿是他用當年斷裂的斬仙臺欄桿磨的,尋常時候能拖地,真動起手來,捅穿輛坦克跟玩似的。他瞇著眼從貓眼看出去,心微微一沉。,二十出頭,扎著簡單的馬尾,脖子上果然掛著塊玉佩,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正是那塊失蹤半年的光陰玉。更讓他在意的是,姑娘左耳后有顆極小的朱砂痣,像極了當年隨他左右的侍女“阿月”。“王老先生,您在家嗎?”姑**聲音很輕,帶著點怯生生的意味,“我是社區醫院的林溪,張大媽說您沒買降壓藥,我給您送幾盒過來。”,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玉佩:“這玉挺別致。”,臉頰微紅:“是我外婆留給我的,說能保平安。”她遞過藥盒,指尖卻在顫抖,“您……您最近身體還好嗎?張大媽說您前幾天在菜市場差點被自行車撞了。”
王大爺接過藥盒,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入手一片冰涼,這不是凡人該有的體溫,倒像是……魂體不全的征兆。他不動聲色地運轉起一絲神元,順著她的手腕探進去,果然在丹田位置摸到一團破碎的靈光,像是被人生生撕裂過。
“勞你費心了。”王大爺側身讓她進屋,“進來喝杯茶?”
林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目光飛快掃過屋里的陳設——掉漆的衣柜,缺腿的藤椅,墻上貼著張泛黃的“勞動最光榮”獎狀。這些都是他刻意營造的“普通老人”生活痕跡,可當她的視線落在窗臺那盆仙人掌上時,瞳孔突然縮了縮。
那盆仙人掌是他三個月前種的,種子是當年瑤池邊的“不死草”結的,尋常時候看著和普通仙人掌沒兩樣,但若有修為高深的生靈靠近,尖刺就會泛出金光。此刻,那些尖刺正根根豎起,亮得像小刀子。
“不了不了,我還要去別家送藥。”林溪慌忙后退,轉身時,掛在白大褂口袋上的聽診器突然掉在地上,滾到王大爺腳邊。
王大爺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聽診器的金屬頭,突然聽見一陣細微的嗡鳴。那聲音不是來自聽診器,而是來自林溪體內——是魂體摩擦的聲音,就像兩塊碎玻璃在互相剮蹭。
“姑娘,你的玉佩好像松了。”王大爺站起身,故意抬手想幫她理一理玉佩的繩子。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玉佩時,林溪突然像是被燙到似的跳開,臉色慘白:“我、我先走了!”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跑到樓道拐角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王大爺一眼,那眼神復雜得很,有恐懼,有掙扎,還有一絲……懇求?
王大爺關上門,手里還捏著那副聽診器。他翻轉聽診器,在月光下仔細打量,發現金屬管壁上刻著幾個極小的字,不是凡間的文字,而是早已失傳的上古仙文——“鎖魂”。
原來如此。這姑娘被人下了鎖魂咒,那光陰玉不是戴在她身上,是用來**她殘魂的。
他將聽診器扔回桌上,剛要去倒杯茶,就聽見窗外傳來翅膀撲騰的聲音。那只報死鴉不知何時落在了窗臺上,正歪著頭看他,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屋里的燈光,像兩團跳動的鬼火。
“呱——”報死鴉突然張開嘴,吐出個卷起來的紙條。
王大爺展開紙條,上面用鮮血寫著一行字:“凌戰活不過子時,他的命,換您當年欠的債。”
字跡歪歪扭扭,帶著股熟悉的怨毒。王大爺捏著紙條的手微微用力,紙條瞬間化為飛灰。他當然記得這筆“債”——當年為了穩固三界結界,他確實犧牲過一支破軍衛做陣眼,領頭的正是凌戰的親弟弟,凌風。
可凌風是自愿的。當年那孩子跪在他面前,說“能為師尊護三界,是凌家的榮耀”,眼里的光比星辰還亮。
“聒噪。”王大爺對著窗外的報死鴉冷冷吐出兩個字。
報死鴉像是聽懂了,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翅膀猛地扇動起來,卷起陣陣黑霧。黑霧里隱約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都是當年死在仙魔大戰里的亡魂。
王大爺眉頭一皺,屈指彈了彈窗臺。一道微不**的金光順著窗臺蔓延開,黑霧碰到金光就像冰雪遇火,瞬間消融。報死鴉發出一聲哀鳴,沖天而起,卻在半空中頓了頓,然后直直朝著盛華集團的方向飛去。
“想引我過去?”王大爺冷笑一聲。他活了九萬九千年,什么陰謀詭計沒見過?這明顯是個陷阱,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可……凌戰畢竟是凌風的哥哥。
他走到衣柜前,打開最底下的抽屜,里面放著個褪色的紅布包。解開布包,露出半截斷裂的長槍槍頭,槍頭銹跡斑斑,卻在月光下隱隱流動著血色光暈——這是當年凌戰給他擋致命一擊時,被震斷的破軍槍槍頭。
當年凌霄寶殿上,凌戰確實用誅仙劍刺了他,但那劍刃離他心口還差三分時,卻突然偏了方向,只刺穿了他的肩膀。而凌戰自已,卻被身后真正的叛徒用滅神爪掏了心。
“罷了。”王大爺將槍頭重新包好,塞進懷里。就算是陷阱,這趟盛華集團,他也得去。
剛走到門口,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王老先生,救救凌總!”電話那頭是趙副總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他現在渾身冒黑氣,嘴里一直喊著‘師尊,我錯了’……”
王大爺的心猛地一沉。冒黑氣?那是神魂潰散的征兆!
“地址。”他只說兩個字。
“盛華大廈頂樓,您快來!”
掛了電話,王大爺抓起墻角的舊布傘,剛要出門,就看見門把手上掛著個東西——是片仙人掌的尖刺,泛著淡淡的金光,尖刺上還沾著張字條,是用鉛筆寫的:“別去,他們要搶您的本源神元。”
字跡娟秀,像是林溪寫的。
王大爺捏著那片尖刺,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這姑娘,到底是誰?她怎么知道本源神元的事?那可是連當年的凌霄眾神都少有人知曉的秘密。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了,遠處的盛華大廈頂樓亮著一盞孤燈,像只窺視著獵物的眼睛。
王大爺撐開傘,傘骨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這把傘是他用當年遮過天河的“垂天之云”煉的,尋常風雨奈何不了,就算是仙雷劈下來,也能擋上一擋。
他抬頭看了眼樓頂那盞燈,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尖刺,最終還是邁步走進了夜色里。
走到樓道口時,張大媽家的門突然開了條縫,一個小小的腦袋探出來,是張大**孫子小寶。小寶手里抱著個奧特曼,奶聲奶氣地說:“王爺爺,剛才那個穿白大褂的阿姨,把這個給了我,讓我交給您。”
他遞過來的,是塊指甲蓋大的玉碎片,正是光陰玉的一角。玉碎片上沾著點血跡,在夜色里閃著微弱的光。
王大爺接過玉碎片,指尖剛碰到,就聽見一陣熟悉的嗡鳴——是光陰玉啟動的聲音。緊接著,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像是隔著水波看東西,無數畫面飛速閃過:凌霄寶殿的火光,凌戰染血的臉,林溪被人挖心的場景,還有一個模糊的黑影,正舉著刀,刺向一個躺在襁褓里的嬰兒……
畫面最后定格在盛華大廈頂樓,一個穿著黑袍的人站在凌戰面前,手里舉著個黑壇子,壇口對著凌戰,正源源不斷地**他的神魂。
而那黑袍人的臉,赫然是……三年前送他那只咸菜壇子的舊貨攤主!
王大爺的眼神瞬間冷如寒冰。他握緊手里的玉碎片,轉身朝著盛華大廈的方向走去。
今晚,看來不止要救人,還得清一清舊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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