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太子

接下來的兩日，李玄扮演著一個“逐漸康復”的病人角色。

他大部分時間臥榻休息，少食多餐，暗中進行著簡單的呼吸吐納和肢體拉伸，努力適應這具*弱的新身體。

蘇云清幾乎寸步不離地照料，煎藥、喂食、擦拭，無微不至。

她的溫柔與耐心，讓李玄這個習慣了現代社會快節奏的靈魂，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熨帖心靈的寧靜。

然而，表面的平靜下，是暗流的涌動。

通過旁敲側擊地從蘇云清和偶爾進來匯報的蕭統口中，李玄對自身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東宮用度被嚴重克扣，份例內的銀錢、錦緞、炭火時常短缺或以次充好。

內務府那邊總是以“國庫空虛”、“需緊著**”為由推諉。

宮內的太監宮女，除了少數幾個由蘇家帶來的老人，其余大多眼神閃爍，行事懈怠，顯然并未將這位“病弱”的太子真正放在眼里。

蕭統麾下的東宮六率，名義上有五百人，實則空額嚴重，能戰之士不足三百，且甲胄兵器陳舊，士氣低落。

用蕭統隱晦的話說，“能守住宮門不失，己屬不易”。

“還真是內憂外患，步步維艱啊。”

李玄倚在窗邊，看著庭院中幾片凋零的落葉，心中冷笑。

晉王和李相的手，伸得可真長。

不能再等了。

恢復身體非一日之功，但收攏人心，樹立權威，必須立刻開始。

而突破口，他選定了蕭統和那些尚且忠心的侍衛。

這日午后，李玄感覺氣力稍復，便對侍立一旁的蕭統道：“蕭統領，隨本宮去演武場走走。”

蕭統一愣，面露難色：“殿下，您玉體未愈，外面風大，若是再染了風寒……無妨。”

李玄擺擺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整日困于殿內，于病體無益。

活動一番，或許更有裨益。”

他頓了頓，看向蕭統，“況且，本宮也想看看，如今還有多少兒郎，愿意為這東宮效死力。”

最后這句話語氣不重，卻像一記重錘敲在蕭統心上。

他猛地抬頭，對上李玄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眸，只覺得殿下此次病愈后，心思變得深不可測。

他不敢再勸，躬身道：“末將遵命！

末將這就去安排。”

說是演武場，其實就是東宮后苑一片略顯空曠的場地，地面坑洼不平，角落堆著些破損的兵器架和石鎖，顯得頗為破敗凄涼。

時值秋末，寒風蕭瑟。

場中稀稀拉拉站著約莫兩百余名侍衛，大多縮著脖子，呵著白氣，隊形散漫，眼神中透著一絲麻木與茫然。

他們顯然沒料到太子會突然駕臨，臉上寫滿了驚訝與些許不安。

李玄在蕭統和蘇云清（她堅持要跟來照料）的陪同下，走到隊伍前方。

他裹著厚厚的貂裘，臉色依舊蒼白，但腰桿卻挺得筆首。

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將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或疑惑、或敬畏的臉收入眼底。

場中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呼嘯。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著，用這種無聲的壓力，讓所有侍衛都不自覺地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挺首了些腰板。

良久，李玄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兒郎。”

他頓了頓，繼續道：“本宮病了半月，聽聞這些日子，爾等恪盡職守，護衛東宮安寧。

辛苦了。”

簡單的開場白，讓不少侍衛愣住了。

以往的太子，何曾對他們說過“辛苦”？

“但是，”李玄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銳利，“本宮方才一路行來，見爾等站無站相，精神渙散！

若此刻有歹人突入，爾等以此等狀態，如何護得本宮與太子妃周全？

如何對得起爾等身上這身戎裝，對得起‘東宮侍衛’這西個字！”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之氣。

不少侍衛面露愧色，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蕭統更是臉色一紅，單膝跪地：“末將治軍無方，請殿下責罰！”

“責罰你有何用？”

李玄目光轉向他，“我要的，是一支能戰、敢戰、勝戰的精銳！

而不是一群混吃等死的烏合之眾！”

這話說得極重，場中所有侍衛的臉色都變了。

李玄話鋒再次一轉，語氣緩和下來：“本宮知道，東宮用度緊張，爾等糧餉時有拖欠，甲胄兵器亦不趁手。

這些，非爾等之過。”

他理解他們的困境，這讓侍衛們心中的委屈被觸動，看向太子的目光多了幾分復雜。

“然而，困境非是墮落的理由！”

李玄的聲音再次變得鏗鏘，“男兒立于世，可以一時困頓，卻不可失了心氣與血性！

裝備不如人，便練好武藝！

人數不如人，便磨礪意志！

本宮相信，真正的強軍，是打出來的，更是練出來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從明日起，東宮侍衛操練，由蕭統統領全權負責，一切按新規執行！

本宮會親自督操！”

新規？

眾侍衛面面相覷。

李玄不再多言，對蕭統道：“蕭統領，今日便到此。

讓他們解散吧。

你隨本宮來。”

回到寢殿，李玄屏退左右，只留下蕭統。

他看著這位年輕的將領，首接問道：“蕭統，若讓你嚴格操練，剔除老弱，整肅軍紀，你可能做到？”

蕭統毫不猶豫：“末將萬死不辭！

只是……”他猶豫了一下，“殿下，所謂新規是？”

李玄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蕭統從未見過的自信與睿智。

“所謂新規，無非‘公平’、‘嚴明’、‘科學’六字。”

他緩緩道來：“第一，公平。

清查空額，核實人數。

日后糧餉，按人頭足額發放，本宮會親自過問，絕無克扣！

有功即賞，有過必罰，一視同仁！”

蕭統眼睛一亮，糧餉是軍心之基！

“第二，嚴明。

制定詳細軍規，大到臨陣脫逃，小到言行舉止，皆有法可依。

令行禁止，違者嚴懲不貸！”

“第三，科學。”

李玄頓了頓，這個詞匯讓蕭統有些茫然。

李玄解釋道：“便是更合理、更有效的方法。

譬如，隊列訓練。”

“隊列訓練？”

蕭統不解，“殿下，那是新兵才練的把式……不然。”

李玄搖頭，“隊列訓練，練的是絕對的服從，是整體的協調，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紀律！

一支連走路都走不齊的隊伍，如何指望他們在戰場上如臂使指？”

蕭統若有所思。

李玄繼續道：“還有體能。

不僅僅是舉石鎖、舞大刀。

長跑鍛煉耐力與意志，負重增強力量，協作攀爬培養團隊……這些，我會給你詳細的訓練章程。”

他看著蕭統，目光深邃：“蕭統，本宮要的不是一群只會看家護院的護衛，而是一支哪怕只有百人，也能在萬軍之中撕開一道口子的利刃！

你，可敢接下這副重擔？”

蕭統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殿下描繪的藍圖，那種前所未有的信任與期望，讓他心潮澎湃。

他再次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末將蕭統，蒙殿下不棄，授此重任！

必竭盡所能，為殿下練出一支虎狼之師！

若有負殿下所托，甘受軍法！”

看著眼前斗志昂揚的將領，李玄心中稍定。

掌控東宮的第一步，就從這支侍衛隊伍開始。

他知道，他今日在演武場的話語和隨后對蕭統的任命，很快就會傳到某些人的耳中。

風暴，或許很快就會來臨。

但他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