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算計

訂婚宴在午夜時分落下帷幕。

送走最后一批賓客，阮婉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強撐著的完美笑容終于可以卸下，只剩下濃濃的疲憊。

林越天喝得有點多，摟著她的肩膀，語氣興奮：“婉婉，今天真是太完美了！

你看到王總他們的表情了嗎？

我們林氏這次算是徹底站穩了！”

他的呼吸帶著酒氣，噴在阮婉耳側，讓她有些不舒服地微微偏頭。

“嗯，很成功。”

她聲音輕柔，帶著倦意。

“走，我送你回去。”

林越天大手一揮，就要去開車。

旁邊的傅晉州伸手攔住了他，眉頭微蹙：“你喝成這樣怎么開車？

我叫了代駕，先送你和婉婉。”

他言辭懇切，完全是為好友著想的樣子。

林越天拍了拍腦袋，“對對對，還是晉州你想得周到！

那就一起，先送婉婉。”

傅晉州的車是一輛黑色的邁**，內部空間寬敞，內飾低調奢華。

他體貼地打開后座車門，讓阮婉先上去。

林越天也跟著鉆了進去，幾乎是立刻，就帶著酒意靠在了阮婉身上，嘟囔著：“老婆，我頭好暈……”阮婉身體一僵，看著他微醺的側臉，終究沒忍心推開，只是稍稍坐首了些，讓他靠得更舒服點。

傅晉州坐在副駕駛，透過后視鏡，將后座的情形盡收眼底。

他眼神沉靜，看不出情緒，只是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古典音樂，掩蓋了細微的呼吸聲。

“越天，”傅晉州突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你上次不是說，看中了城西那塊地皮，想找機會跟負責人聊聊？”

林越天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啊？

對……是有這么回事……巧了，”傅晉州語氣平淡，像在談論天氣，“下周二，國土資源局的李局有個私人飯局，我作陪。

你要不要一起來？”

這話像一劑醒酒藥，林越天瞬間坐首了身體，眼睛都亮了：“真的？！

晉州，你可真是我的及時雨！

去！

必須去！”

他激動地抓住阮婉的手，“婉婉，你聽到了嗎？

李局那個飯局，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有了晉州引薦，那塊地皮我們林氏就十拿九穩了！”

阮婉看著他興奮得像個孩子的樣子，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剛才還醉意朦朧，此刻卻因為一個商業機會清醒無比。

她輕輕抽回手，柔聲道：“聽到了，這是個好機會。”

傅晉州透過后視鏡，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舉手之勞。”

他淡淡道，“我們是朋友。”

“好兄弟！”

林越天重重靠回椅背，心情大好，又開始暢想公司的宏圖偉業。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飛速倒退。

阮婉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副駕駛那個挺拔的背影上。

他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給出最恰到好處的幫助，潤物細無聲。

相比之下，作為未婚夫的林越天，卻似乎總是在需要的時候，缺了那么一點點細心和體貼。

這種對比，在此刻夜深人靜、疲憊涌上心頭時，變得格外清晰。

終于到了阮婉住的公寓樓下。

“婉婉，到了。”

林越天推了推她。

阮婉點點頭，準備下車。

“等一下。”

傅晉州卻先一步下了車，繞到后面，打開了阮婉這一側的車門。

他動作自然地彎下腰，在阮婉疑惑的目光中，從車座底下，撿起了她不小心滑落的手拿包，遞還給她。

“小心點。”

他的聲音很近，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雪松香氣，沉穩而干凈。

“謝謝傅大哥。”

阮婉接過包，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指，微涼。

她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跟我還客氣什么。”

傅晉州首起身，夜色中，他的眼眸深邃如海，看著她，語氣溫和，“早點休息，今天累壞了。”

他的關懷體貼而周到，不像林越天那樣熱情外放，卻像細密的網，無聲地蔓延。

“嗯，你們也路上小心。”

阮婉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公寓大堂。

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后，傅晉州才緩緩關上車門。

回到副駕駛，代駕司機安靜地等待著。

林越天己經又有些昏昏欲睡。

傅晉州沒有催促司機開車，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阮婉消失的玻璃門，目光深沉，哪里還有半分之前的溫潤。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她時，那一點細微的、如同電流般的觸感。

他緩緩摩挲著指尖，眼底是勢在必得的幽光。

阮婉，你看。

連你的疲憊和失落，都盡在我的算計之中。

你終究會一步步，走向我為你編織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