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崩潰的邊緣

“星洲市平民創傷急救中心”這名字聽著挺正規的，其實就跟它所在的長寧區一樣，有點年久失修的意思。

傍晚時分，門口的招牌有個字不亮了，“創傷急救”變成了“創傷急”，看著就挺不吉利。

護士站里，王萱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庫存清單皺眉頭。

她那身護士服洗得發白，但熨得平平整整，頭發在腦后挽了個緊緊的髻，一絲不亂。

可這下子，她真想用手把這頭發抓亂。

“靜推的腎上腺素就剩三支了？

上次報上去的采購單又被駁回了？”

她捏了捏鼻梁，聲音還算平靜，但心里早就罵開了花。

這康諾集團還沒正式接手呢，就開始卡脖子了，真等他們來了，這中心還有活路？

旁邊一個年輕的小護士苦著臉：“王姐，藥庫的人說，這些“不常用”的藥要優先保障**附一那邊不常用？”

王萱差點氣笑，“這里是創傷中心！

腎上腺素不常用，什么常用？

創可貼嗎？”

她深吸一口氣，把罵人的話咽回去，“行了，我知道了，我再去打電話。”

這就是王萱的日常，一半時間對付病人的傷，一半時間對付體系的堵。

她就像個裱糊匠，哪里漏了補哪里，可眼看著，這破船身上的窟窿是越來越多了。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到刺耳的警鈴聲猛地從調度臺炸開！

不是一聲，是接連不斷，瘋了一樣！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調度護士接起電話，聽了沒兩句，臉色瞬間煞白，聲音都變了調：“王......王姐！

長寧高架！

重大連環車禍！

一輛水泥罐車側翻，壓了十幾輛小車！

重......重傷員估計超過十個！

指揮中心讓我們全力接收！”

“嗡”一聲，王萱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什么東西砸中了。

超過十個重傷員？

開什么玩笑！

中心現在這狀態，同時處理三五個就己經是超負荷運轉了！

搶救室只有兩張正兒八經的搶救床，設備老舊，人手本來就不夠，今晚還輪休了兩個醫生！

“一級戰備！

清空搶救區！

把所有能用的空間都騰出來！

打電話！

叫所有休班的人立刻、馬上滾回來！”

王萱的聲音瞬間拔高，像出鞘的刀，帶著不容置疑的鋒利。

她整個人就像上了發條，剛才那點疲憊瞬間被掃空，眼神銳利得嚇人。

中心瞬間炸了鍋。

推床的輪子聲、急促的腳步聲、呼喊聲、電話聲混成一片。

有限的幾個醫生護士跑動起來，臉上都帶著懵和慌。

第一個傷員送到的時候，王萱的心就沉了下去。

那是個年輕女人，大概是被方向盤撞的，胸廓塌下去一塊，臉色紫紺，呼吸微弱得像要斷了。

“連枷胸！

張力性氣胸！

快準備穿刺！”

王萱一眼就判斷出來，聲音又快又急。

“王姐！

我......我來嗎？”

一個穿著筆挺白大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年輕醫生沖了過來，臉上有點發白。

來的年輕醫生正是昊天，中心最年輕的住院醫，理論知識扎實，但這種場面顯然沒見過幾次。

“不然呢？

我來嗎？”

王萱沒好氣地吼了他一句，首接把穿刺包塞到他手里，“就按教科書上的來！

鎖骨**第二肋間！

我看著你做！

快點！”

昊天的手有點抖，咽了口唾沫，但看著王萱那能吃人的眼神，還是硬著頭皮上了。

消毒，定位，進針動作有點笨拙，但好歹是成功了。

“嗤”的一聲排氣，女人的呼吸稍微順暢了點。

昊天松了口氣，后背全是冷汗。

“還行，關鍵時候沒掉鏈子。”

王萱心里稍微定了半分，但這半分安慰轉瞬即逝。

因為救護車的鳴笛聲，像索命的號角一樣，由遠及近，一聲接一聲，根本沒停過！

擔架一個接一個地抬進來，很快，搶救室就擠不下了，走廊里也躺滿了人。

哭喊聲、**聲、醫護人員聲嘶力竭的指令聲......整個中心變成了一個混亂不堪的沙丁魚罐頭。

王萱像個救火隊員，哪里最危急就撲向哪里。

但她心里清楚，這火，快要壓不住了。

老主任站在角落里，拿著手機不停地打電話求援，但看那表情就知道，希望渺茫。

其他醫生要么能力有限，要么自己也亂了陣腳。

昊天己經很努力了，但他一個人根本撐不住。

一個滿身是血的救護員氣喘吁吁地跑到王萱面前：“護士長！

后面還有五個重的！

顱腦損傷、腹腔內出血的都有！

**附一和市一院那邊也爆滿了！

分流不過來了！”

崩潰。

王萱腦子里閃過這兩個字。

她看著眼前這片混亂的地獄景象，看著那些在死亡線上掙扎的病人，看著手下人越來越絕望的眼神。

“不行！

絕對不能在這里崩潰！”

一個瘋狂的、幾乎是不切實際的念頭，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攫住了她——那個背影！

那個在舊街黑診所外，用近乎**的效率處理傷口的神秘男人！

那個她只在內部簡報模糊照片上見過的，傳說級的戰地醫生，譚風！

賭一把！

必須賭一把！

她一把抓住旁邊一個資歷老點的護士：“林姐！

這里交給你五分鐘！

盯住了！”

說完，她甚至來不及脫掉護士服，像一陣風一樣沖出中心大門，沖進了茫茫夜色里。

“譚風......你到底在不在？

你還會不會拿手術刀？”

出租車載著她，朝著那個魚龍混雜的舊街飛馳而去。

王萱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這是一場用所有傷員生命做賭注的豪賭，但她，己經沒有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