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茶鋪座無虛席。：“列位可知，那無凝峰頂住著什么人？”：“還能是誰？那位成仙了還賴在人間不肯走的白長老唄！錯！”老先生捋須晃腦，“那可是萬門都開宗以來最年輕的渡劫期大能！羽化成仙指日可待，卻偏要留在人間鎮守一方——嘁，說得好聽。”穿錦緞的胖子嗤笑，“我看是舍不得人間富貴，說不定在凡間藏了小**呢！”。，慢悠悠續道：“諸位有所不知。萬門都為何敢稱‘都’？人家真有平定百國災厄的實力。五年一屆招生，今日就在都門外開場——可你們猜怎么著？萬里挑一的天驕，進去了也就是個外門弟子！”。
萬門都外人山人海。散修、別派跳槽的修士、一竅不通的凡人——黑壓壓的人群擠在山門前。白衣弟子維持秩序，聲音穿透喧囂：“排隊！過結界！過不去請回！”

第一重試煉簡單到殘酷：走過那道半透明的屏障。能過的，證明有修行資質；過不去的，連門檻都摸不著。

已經有人哭喊著被彈開，也有人昂首跨入，名字瞬間浮現在空中懸浮的玉冊上。

都內最高處，觀云臺。

一道墨色身影憑欄而立。玄發披散，藍白長衫的衣擺在風中翻涌如云。他垂眸望著山下螻蟻般的人群，金色瞳孔里映著流動的人潮，卻空無一物。

“既然好奇，怎么不下去看看？”

溫潤嗓音從身后傳來。來人一襲華貴錦袍，眉眼溫雅如**——萬門都掌門，霖。

白霜轉身行禮：“霖掌門。”

霖伸手托住他胳膊，嘆氣時眼里卻帶著笑：“這兒沒外人。”

白霜直起身，目光重新投向山下。第一批通過者的名字已錄入玉冊，有弟子捧著冊子匆匆往這邊來。

“你也該收個徒弟了。”霖忽然開口，“無凝峰冷清得像座墳。上次給你送東西的雜役，差點在山霧里走丟。”

白霜接過弟子呈上的玉冊，指尖劃過那些發光的名字，淡淡道：“不是有你天天往我那兒跑么？堂堂掌門，成日泡在我那兒，傳出去像什么話。”

“我那是關心你。”霖湊近些，嗓音壓低，“再說了，你若是收個徒弟有人作伴，我也好少操些心——說不定就不常去了。”

白霜抬起眼，金眸瞥他：“當真？”

“一言既出。”

空氣靜了一瞬。

白霜的指尖停在玉冊某處——那里浮著個名字：佳裕。備注小字寫著：骨齡七歲，無修行痕跡，測靈石反應微弱卻奇異，似有若無，已過結界。

七歲。這一批中年紀最小的。

他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

“就她吧。”

第二日，問心路。

數百名通過初選者站在巨大的陣法前——這是真正的考驗。幻境會挖出每個人內心最深的恐懼與**，能保持本心走完的，才有資格留下。

觀云臺上，水鏡懸浮空中，映出陣中景象。

白霜和霖并肩而立。鏡中，人們踏入濃霧后表情各異：有人癲狂大笑，有人痛哭流涕，有人面色慘白退出。

霖的視線落在鏡邊角落——那個穿粗麻破布的小女孩正小心翼翼踏入霧氣。她太矮小了，幾乎被濃霧吞沒。

“她才七歲。”霖蹙眉，“問心路對她太過殘酷。幼童心志未堅，最容易陷入幻境——”

話音未落，鏡中那抹明黃忽然動了。

不是走，更像是飄。佳裕在霧中緩緩前行，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狂喜，只有一種空茫茫的困惑。她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很大，仿佛在看什么看不懂的東西。

更奇的是——她走過的霧氣，會比別處淡薄一瞬。

“她沒有心障？”霖訝異。

白霜盯著鏡中那抹小小的身影，金眸深處閃過一絲異色：“或許不是沒有，是……空。”

空無一物，故無可困。

佳裕終于走出霧氣。她站在陽光下，茫然四顧，最后竟下意識抬頭——直直望向觀云臺的方向。

隔著水鏡，白霜對上了那雙眼睛。

清澈，懵懂，空空蕩蕩。

三日后，授徒大典。

無凝峰大殿前，僅剩百人通過最終試煉的新弟子垂手肅立。長老們依次挑選，名次靠前的很快被選走。

佳裕站在隊伍最末，低著頭玩自已的衣角。她太年幼，表現又平平，直到最后也無人問津。

就在執事準備宣布剩余弟子分配外門時——

一襲藍白衣衫翩翩而至。山風卷起他玄色長發和衣擺，銀飾碰撞，叮當作響。陽光落在他身上，竟泛起一層薄霜般的微光。

場中瞬間鴉雀無聲。

白霜，萬門都最神秘的長老，閉關百年未收一徒的怪人。別說新人，就算是在萬門已經幾十年的弟子，也不一定見過他。

他目光掃過眾弟子，最后停在那個快縮成一團的小身影上。

“佳裕。”

聲音清冷如碎玉。

小女孩猛地抬頭，琥珀色眼睛里寫滿錯愕。她看看左右，才笨拙地上前行禮：“弟、弟子在……”

“從今日起，你是我無凝峰門下。”

滿場嘩然。執事愣住，其他弟子瞪大眼睛——白長老選了最不起眼的那個？真的假的？

霖在不遠處廊下看著，唇角揚起一抹得逞的笑。待人群散去，他才踱步過來，蹲下身與佳裕平視：“小丫頭，以后這兒就是你家了。你師尊看著冷，心是熱的。”

佳裕怯生生點頭，目光卻一直偷瞄白霜。

“人我給你送來了。”霖起身，壓低聲音在白霜耳邊道，“好好教，別又把孩子嚇跑了——上次那個可是哭著重回外門的。”

白霜瞥他一眼：“慢走不送。”

霖無奈離去，暗暗偷笑。

山門前，只剩下師徒二人。

風卷起落葉。佳裕攥著衣角，小聲問：“師尊……我們現在做什么？”

白霜垂眸看她。這孩子眼里干干凈凈，映著他的影子，卻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鏡子，照不出別的。

“先學會走路。”

“走路？”

白霜轉身朝無凝峰的方向走，聲音飄散在風里：“無凝峰的路，和別處不同。你跟不上，就會永遠迷失在山霧里。”

佳裕愣了一瞬，連忙邁開小短腿追上去。

瘦小的身影在蜿蜒山道上努力跟隨，腳步漸漸遲緩，卻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壓得極輕。前方那抹藍白身影似乎察覺，步履也隨之放慢。

山路寂靜，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響。

“佳裕。”

清冷嗓音忽然響起，驚得女孩一顫，立刻挺直背脊：“在！”

“不必如此緊張。”

“……是。”

“家在何處？”

“京城西市，楊柳胡同。”這次答得流暢了些。

“為何來萬門都？”

佳裕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擠出兩個字：“想……來。”

白霜沒有追問。山風卷起他鬢邊幾縷玄發，聲音依舊平淡：“可曾學過什么？”

“洗衣、做飯……還會縫補。”她聲音漸低，“這些……算嗎？”

“修行呢？”

“沒……沒有。”幾乎細不可聞。

白霜不再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