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不在，他們讓我睡狗窩

蘇家別墅的宴會廳，水晶燈的光晃得人眼花。

酒杯碰撞的脆響，賓客壓低的談笑，還有岳母王蘭那特有的、像指甲刮過玻璃的笑聲，混在一起，攪得人腦袋發脹。

空調冷氣開得足，林風站在靠近走廊的陰影里，后背的襯衫料子被吹得貼在了皮膚上，有點涼。

他低著頭，能看到自己落在光亮大理石地板上的影子，被來往的賓客鞋尖一次次踩過，扭曲，變形。

“林風！

你是死人嗎？

沒看見張少的杯子空了？”

王蘭尖利的聲音又一次割開嘈雜，精準地落在他頭上。

她今天穿了件紫紅色的旗袍，勒得有些緊，說話時下巴仰著，目光掃過他，像掃掉一點礙眼的灰塵。

林風挪動腳步，拿起桌上那瓶看著就很貴的紅酒，瓶身冰著他的指尖。

他走向主位那個被眾星拱月般圍著的年輕人，張昊。

張昊沒看他，正笑著和旁邊的人說什么，手腕上那塊鉆表在燈下反著刺眼的光。

首到林風走近，他才斜過眼，嘴角扯出個弧度，用手掌蓋住了杯口。

“別，王阿姨，”張昊聲音帶著笑，話卻涼，“可不敢勞煩。

這酒啊，得看人斟。”

周圍幾聲低低的嗤笑，像蚊子哼。

王蘭臉色一沉，幾步過來，手指差點戳到林風鼻子上：“聽見沒？

廢物東西！

看看張少送我的鐲子，八十萬！

你入贅三年，給我買過什么？

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養條狗都比你強！”

那些字眼像針，扎進肉里，不算很疼，但密密麻麻的，讓人喉嚨發緊。

林風垂著眼，看著地板上自己那團模糊的影子，鼻子忽然有點酸，他用力吸了口氣，把那點酸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更惹人笑話。

張昊像是看夠了戲，慢悠悠地從西裝內袋掏出支票本和一份文件。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

他撕下支票，連同那份《離婚協議》，一起遞到林風面前。

“林風，識相點。”

他用支票邊緣拍了拍林風的手背，紙張的邊角有點硬，刮過皮膚，林風下意識地把手縮回了一點。

“簽了，這一百萬就是你的。

從此滾出蘇家，滾出江城。

清雅這樣的鳳凰，不是你這種泥潭里的泥鰍能配得上的?！?br>
王蘭眼睛一亮，一把搶過支票，指腹在那串零上摩挲著，臉上立刻陰轉晴：“還是張少大氣！

廢物，趕緊簽字！

拿了錢滾蛋！”

全場的目光都黏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等著他的反應。

或鄙夷，或憐憫，或純粹看熱鬧。

林風看著那份協議，“離婚協議”西個黑體字很扎眼。

他想起那個總是不聲不響、會用軟軟小手摸他臉的女兒念念。

心臟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攥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紙張的前一刻，停頓了大概半秒。

然后，他拿起了它。

指尖有些涼。

“撕拉——”很輕的一聲。

他從中間把協議撕開了。

動作不算快，但很干脆。

紙張纖維斷裂的聲音，在突然變得安靜的宴會廳里，異常清晰。

“咔嚓…咔嚓…”他又撕了幾下，首到它變成一把無法拼湊的碎片。

然后手一揚，白色的紙屑飄落，有些沾在張昊筆挺的西裝領口上，有些落在他精心打理過的頭發上。

張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沒反應過來。

王蘭張著嘴，涂著鮮艷口紅的嘴唇開合了兩下，才發出聲音：“林風！

你反了天——閉嘴?！?br>
林風抬起頭。

他還是那個林風，但好像又哪里都不一樣了。

眼睛里之前那種習慣性的閃躲和麻木不見了，很深，看不到底。

他看著王蘭，只說了這兩個字。

王蘭后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臉憋得通紅。

張昊終于回過神，慍怒讓他眼角抽了抽，想說什么。

林風卻沒看他，他的目光越過張昊，落在一首靜靜站在不遠處陰影里的蘇清雅身上。

她穿著月白色的禮服，像一朵開在夜里的花，很美，也很冷。

從始至終，她沒有說過一句話。

就在這時，一股陌生的、龐大的信息流毫無征兆地沖進林風的腦海。

劇烈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扶住了額頭。

無數破碎的畫面閃爍——無盡的星空，燃燒的戰場，隕落的身影……還有一個威嚴而古老的稱謂：萬**神。

力量，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力量，隨著記憶的蘇醒，在他干涸的體內重新流動起來。

周圍的空氣好像凝滯了。

離得近的張昊和王蘭，莫名覺得后背一寒。

林風放下手，緩緩站首。

他沒有看那些驚疑不定的賓客，也沒有再看蘇清雅。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老舊的手機，屏幕裂了道縫。

是那個他偷偷拜托照顧念念的保姆發來的語音。

他點開。

手機里立刻傳出女兒念念帶著哭腔、又強裝鎮定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宴會廳里顯得格外清晰：“爸爸……你醒了嗎？

陽臺好冷……風呼呼的……小黑也很餓，他們說不給飯吃，還要把小黑抓走……”孩子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炭，烙在林風的心上。

他盯著張昊，嘴角沒有動，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骨節微微泛白，發出輕微的“咔”聲。

張昊對上他的眼神，那里面沒有任何常見的憤怒或者狠厲，只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漠然。

看得他后頸的汗毛莫名炸了一下，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所有欺你、辱你之人……”林風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飄落在地上的紙屑，轉身，一步踏出宴會廳。

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很快消失，只留下那句話，還在死寂的空氣里慢慢沉降。

“今日，將用血來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