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飛機砸中圖紙

九月的南城，熱得像蒸籠。

下午兩點，文綜樓307教室，空調外機嗡嗡響了一整節課，吹出來的風卻帶著一股鐵銹味——后勤處上周就說要修，結果拖到現在，連風扇都懶得轉了。

陳嶼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后頸黏著一層汗，T恤貼在背上，難受得想把整個人泡進冰水里。

***，馬哲老師正**講解“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聲音洪亮，可惜底下一半人戴著耳機刷短視頻，另一半在趕明天要交的新聞稿。

他偷偷瞄了眼手機——14:23，離下課還有七分鐘。

手指在備忘錄里敲打：“今天食堂新窗口的雞腿太咸，阿姨手抖得比上次還狠……”寫到一半覺得沒勁，刪掉，重新輸入：“如果能發明一種自動避暑的課桌就好了，比如內置小風扇+冰墊組合……”寫完自己都笑了。

順手把這段話折成紙飛機，指尖一彈——“咻”。

紙飛機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掠過前排女生扎起的馬尾，擦過中間男生舉著的奶茶杯，最后，“啪”一聲，精準砸在一個低頭畫圖的男生后腦勺上。

那人頓了一下，緩緩回頭。

陳嶼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砸錯人了。

那男生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頭發有點亂，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眼神干凈得像山澗溪水，但眉頭微微蹙著，顯然被打擾了。

他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紙飛機，展開看了一眼，然后抬頭看向陳嶼。

教室悶熱，陽光斜照進來，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陳嶼干笑兩聲，壓低聲音：“不好意思啊，本來想扔我室友的……你沒事吧？”

男生搖搖頭，目光落回自己攤開的圖紙上——那是一張手繪的機械臂結構草圖，線條工整，標注清晰，角落還寫著一行小字：**周驍，機自2103**。

陳嶼愣了一下。

周驍？

這名字他聽過。

上學期校運會男子三千米冠軍，領獎時站得筆首，被主持人cue到才勉強扯了下嘴角，臺下女生尖叫“好酷”，他卻像沒聽見似的，轉身就走。

沒想到真人比傳聞還……安靜。

“那個，”陳嶼撓撓頭，試圖緩解尷尬，“你畫得真好看。”

周驍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確定這是不是諷刺，猶豫兩秒，才低聲說：“謝謝。”

聲音很低，有點啞，但意外地好聽。

陳嶼忽然來了興致，往前探了點身子：“你是機械工程的？”

“嗯。”

“我新聞系，陳嶼。”

他伸出手，又覺得在課堂上握手有點傻，趕緊縮回來，“就……認識一下。”

周驍沒伸手，但點了點頭：“周驍。”

這時下課鈴響了。

人群轟地站起來，椅子拖地聲、書本合攏聲、聊天聲瞬間炸開。

陳嶼收拾書包，余光瞥見周驍小心地把那張被紙飛機砸皺的圖紙撫平，夾進硬殼筆記本里。

“喂，陳嶼！”

室友王銳從后排擠過來，一把勾住他脖子，“走啊，黃燜雞走起？

再晚就沒雞腿了！”

“行。”

陳嶼應著，又回頭看了眼周驍——對方己經背起書包，正往門口走，背影清瘦，步伐很快，像急著逃離人群。

“看啥呢？”

王銳順著他的視線，“哦，周驍啊？

別看了，人是出了名的‘社恐戰神’，除了上課基本見不到活人。”

“誰說的？”

陳嶼笑了笑，拎起書包，“剛才他還跟我說話了。”

“哈？”

王銳一臉不信，“他說啥了？

‘借過’還是‘讓讓’？”

“他說……”陳嶼頓了頓，想起那句“下次瞄準點，別砸到圖紙”，莫名覺得有點可愛，“他說我投擲技術有待提高。”

王銳翻了個白眼：“得，你倆還挺有共同語言。”

兩人走出教學樓，熱浪撲面而來。

陳嶼瞇起眼，看見周驍站在樹蔭下，正低頭看手機，旁邊幾個女生小聲議論：“那就是周驍嗎？

真的好帥啊……別想了，人家連微信都不加女生的。”

周驍似乎察覺到目光，抬頭看了一眼，恰好和陳嶼對上。

陳嶼沖他揮了揮手。

周驍愣了一下，遲疑兩秒，也輕輕抬了下手——動作生澀得像第一次學打招呼的小孩。

王銳嘖了一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居然回應你？”

陳嶼沒答，心里卻莫名輕快起來。

那天中午，黃燜雞米飯窗口果然只剩雞架了。

王銳罵罵咧咧，陳嶼卻吃得挺香。

他一邊啃雞骨頭，一邊想：原來那個傳說中的“高冷首男”，說話其實挺溫柔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時間，周驍坐在實驗室角落，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條記錄：＞ **9月12日 14:35**＞ 事件：被紙飛機擊中＞ 對象：新聞系 陳嶼＞ 備注：笑起來眼睛會彎，說話不繞彎，投擲準度差（需改進）＞ ——但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