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往里擠，也沒出聲。，聽著棚子里的動靜。尖叫，哭喊，撕扯，咒罵，還有人紅著眼喊“我的！我先看見的！”，緊接著就是拳頭砸下去的悶響，有人被**在地，有人踩著倒地的人，繼續往里沖。，拖著一個女人從人群里擠了出來。那女人拼命掙扎，抱著棚子的木樁不肯撒手，老卒一拳砸在她臉上，血瞬間從鼻子和嘴里噴出來，她手一松，就像拖死狗一樣，被拖向了遠處的窩棚。。又一個。，往里走。。躺著的，蹲著的，縮在角落里渾身發抖的。地上有幾個已經不動了，不知是死是暈。還有幾伙人，正為了搶同一個人，扭打在一起，骨頭斷裂的脆響，伴隨著周圍人的起哄叫好，在逼仄的棚子里回蕩。。就算注意到了，也只當是又一個來搶人的兵卒，沒人敢攔。、麻木、絕望的臉上掃過，最后停在了棚子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縮著一個年輕女子，看著不過十五六歲。身上的月白細絹衣裳被扯破了，沾了泥污，卻依舊能看出料子是上等的吳綾，是太原世家大族才用得起的規制，不是尋常農家女子能穿的。她的左手腕上戴著一只絞絲銀鐲，鐲子內側清清楚楚刻著“太原林氏”四個小篆，竟還沒被人擼走。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渾身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卻沒像其他人一樣哭喊，只是安安靜靜地縮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幼獸。

李世民認得這“太原林氏”。

太原林氏，是河東望族，雖不及五姓七望那般權傾天下，卻也是世代簪纓的世家，在太原經營百年，族中子弟遍布州府衙署，根基不淺。這女子，定是林氏的嫡女，雁門之圍時被突厥擄走，突厥退兵時，嫌帶著世家嫡女麻煩，怕引來隋軍追擊，便把她和一眾女子一起扔在了這里。

也難怪沒人敢碰她。

這幫亡命之徒，敢搶普通民女，卻不敢動太原林氏的嫡女。他們是無根的浮萍，今日搶了，明日林氏家族追究起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伤钍烂癫灰粯樱翘乒顪Y的二公子，未來的一方諸侯，別說一個林氏嫡女，便是五姓七望的女子，在這亂世里，他也敢碰。

林氏就算知道了，也只會捏著鼻子認了，甚至會連夜把這位嫡女從族譜上除名，對外宣稱她早已死于兵亂——得罪未來的唐公二公子，對林氏而言，才是滅頂之災。

李世民走了過去。

旁邊兩個正扭打的漢子，瞥見他走過來，下意識地停了手，看著他身上的皮甲，看著他腰間的佩刀，對視一眼，默默往旁邊挪了挪，不敢再出聲。

李世民蹲下來，伸手，抓住了女子的左臂。

她猛地抬起頭，眼里全是驚恐，拼命往后縮，指甲狠狠劃在他的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李世民沒松手，力道很穩，卻沒弄疼她。他垂眸看著她，目光掃過她鬢邊散落的發絲，掃過她腕上那只刻著“太原林氏”的銀鐲，最后落在她泛紅的眼角，聲音冷得像河灘上的秋風，沒有半分波瀾：“別喊，也別掙扎。跟著我走，沒人敢再碰你?！?br>
女子愣住了，眼里的驚恐還沒散去，只呆呆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世民打橫將她抱了起來。她很輕，在他懷里抖得更厲害了，卻沒再掙扎，也沒再哭喊，只是死死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他抱著她，穿過混亂的棚子，往外走。

一路上，所有正在爭搶的兵卒都停了手，齊刷刷地看著他，看著他懷里的女子，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眼里先是驚愕，隨即變成了了然，還有更深的信服與忌憚。

他們都認出來了，這是唐公的二公子，李世民。

他們也都看明白了，主將，真的下場分潤戰利品了。不是只下命令，不是只站在坡上看，是真的拿了，真的沾了。

有人下意識地松開了手里抓著的女人，撓了撓頭，對著李世民的背影，躬身行了個禮。更多的人，看著他的背影，眼里的那點猶疑和不安，徹底散了。

主將都敢拿，他們還有什么不敢的？

主將都跟他們站在一**上了，將來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李世民抱著女子，徑直走進了自已的臨時營帳。

帳門被他一腳踹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與混亂。帳里很簡陋，一張行軍床，一張案幾，角落里堆著盔甲和兵器，燭火在帳中跳了跳，映著他年輕卻冷硬的側臉。

他把女子放在行軍床上，她依舊閉著眼睛，渾身抖得厲害，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褥子，指節都泛白了。

李世民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她。

他心里沒有半分波瀾，更沒有半分愧疚。

這是亂世，人命如草芥，女人是戰利品，是穩住軍心的工具。他今日必須做這件事，必須讓全營都知道，他李世民分了這份戰利品，跟他們站在了一起。這是他身為領軍主將，必須做的事。

至于這個林氏嫡女，不過是這場儀式里，恰好合適的道具罷了。

他抬手，解下了腰間的佩劍，扔在案幾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女子的身子猛地一顫，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依舊咬著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帳外的風還在刮，帆布獵獵作響，混著遠處傳來的哄笑與哭喊，襯得帳里的寂靜，格外的沉。

燭火燃了一夜。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帳門被拉開了。

李世民走在前面，一身皮甲依舊整齊，只是眼底帶著一絲徹夜未眠的紅。他身后跟著那個林氏女子，身上套著一件他的寬大外袍，遮住了身上所有的痕跡，頭發也重新梳好了，只是臉色蒼白得像紙，腳步虛浮，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李世民從腰間解下一根麻線。不是粗硬的捆人草繩，就是最普通的細麻線，用赭石染成了暗紅色，是他營里親兵專用的、用來系箭囊的線，軟和，不勒手，更不會在皮膚上留下任何永久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