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唳九天：凌霜帝途

藥鋪里彌漫著濃郁的草藥香，與廢竹院的霉味截然不同，這味道讓蘇凌霜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夜離引她走到內間，角落里燃著一盆小小的炭火，火上煨著一個陶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是這間寒夜里唯一的暖意。

“坐吧。”

夜離將一張矮凳推到她面前，轉身從藥柜里翻出一個布包，“你的傷拖不得，先敷藥。”

布包里是搗好的藥膏，呈深綠色，帶著薄荷的清涼氣息，夜離剛打開，蘇凌霜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前世她征戰時，夜離為她調制的金瘡藥，只是如今用料簡陋了許多，卻依舊比柳氏給的發霉草藥珍貴百倍。

她剛要褪下破棉袍，動作就因肩膀的劇痛頓住。

柳氏帶來的婆子那一腳力道極重，此刻肩膀己經腫得老高，青紫的痕跡從領口蔓延出來，與后腰的舊疤形成猙獰的呼應。

夜離見狀，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那是他當年為保性命自封修為后僅存的力量，卻依舊精準地避開了她的傷處。

“鎖靈咒是君無邪當年聯合幽冥谷的妖人所下，”夜離一邊為她敷藥，一邊低聲說道，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恨意，“他不僅要奪你的鳳凰靈體，還要讓你永世淪為廢材，連輪回都不得安寧。

這十六年，我一首在找破解之法，卻苦于找不到‘冰魄雪蓮’這味主藥。”

蘇凌霜渾身一僵，藥膏的清涼也壓不住心底的寒意。

君無邪，這個她前世傾心相待的男人，竟狠毒到如此地步。

她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冰魄雪蓮在哪里？”

“青陽城往東三十里的寒云峰，”夜離將纏好的繃帶系緊，從陶罐里盛出一碗熱粥遞給她，“這粥你先喝，墊墊肚子。

寒云峰頂常年冰封，雪蓮就長在冰縫里，只是那里有一階魔獸雪狼守護，以你現在的身體，去了無疑是送死。”

熱粥的香氣鉆進鼻腔，是糙米混著野菜煮的，卻比蘇凌霜十六年里吃過的任何東西都暖。

她捧著碗，熱氣熏得眼眶發濕，凍裂的嘴唇沾到熱粥時，疼得她輕輕吸了口氣，卻還是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她太餓了，餓到連粥里的谷殼都嚼得香甜。

“三天后的宗門選拔，是你離開蘇家的唯一機會。”

夜離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心疼，“君無邪在青陽城安插了眼線，他這次來，就是為了選拔有天賦的弟子納入玄天宗，壯大勢力。

你若能進入天衍宗，至少能暫時避開他的鋒芒。”

蘇凌霜喝完最后一口粥，碗底還剩幾粒米，她用凍得發僵的手指刮干凈，才抬頭看向夜離：“我不能等。

鎖靈咒一日不解，我就一日沒有自保之力。

柳氏不會放過我，君無邪若認出我，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她想起前世引爆神魂時的決絕，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寒云峰，我必須去。”

夜離沉默片刻，從藥柜最底層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盒，打開后，里面放著三枚深褐色的藥丸和一張泛黃的圖紙。

“這是‘聚氣丹’，能暫時幫你凝聚一絲靈力，雖不足以御敵，卻能讓你在雪地里多撐一會兒。”

他將圖紙遞給蘇凌霜，“這是寒云峰的地形圖，雪狼的巢穴在西側冰洞，雪蓮就在巢穴上方的冰崖上。

我還在里面畫了幾個陷阱的位置，是我當年游歷寒云峰時留下的。”

蘇凌霜接過木盒和圖紙，指尖觸到夜離的手，才發現他的手指布滿了凍瘡，指關節處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當年為了護她，被君無邪的雷系靈力所傷。

“夜伯，”她哽咽著開口，這是前世她對夜離的稱呼，“委屈你了。”

夜離身子一震，渾濁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屬下不委屈，屬下只盼著主子能早日重回巔峰，為凌霄宮的弟子報仇雪恨！”

他猛地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壓抑了十六年的忠誠，“主子放心，屬下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會護你周全！”

蘇凌霜連忙扶起他，肩膀的傷口因動作牽扯而劇痛，卻還是咬牙說道：“我們一起報仇。

凌霄宮的血，我會讓君無邪加倍償還。”

她將聚氣丹和圖紙藏在懷里，貼身貼著皮膚，丹藥的涼意透過薄衣傳來，卻讓她無比安心。

離開藥鋪時，己是三更天。

月光被烏云遮住，青陽城的街道一片漆黑，只有幾盞燈籠掛在大戶人家的門口，在寒風中搖曳。

蘇凌霜沿著墻根走，盡量避開巡邏的家丁，凍得發紅的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每走一步，腳踝的裂口就疼得她額頭冒汗。

剛走到蘇家后巷，就聽到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廢物肯定是往這邊跑了！

夫人說了，抓不到她，我們都別想好過！”

是柳氏身邊的婆子，聲音粗嘎刺耳，還夾雜著另外兩個人的附和聲。

蘇凌霜心里一緊，轉身就往巷子里跑。

這條巷子是她以前撿柴火時發現的，盡頭有一道矮墻，翻過去就是城外的荒地。

可她剛跑了幾步，就被腳下的冰滑倒，重重摔在地上，聚氣丹的木盒從懷里掉出來，滾到了巷子中間。

“找到了！

在這里！”

婆子的聲音越來越近，蘇凌霜掙扎著想去撿木盒，膝蓋上的凍瘡被摔得裂開，鮮血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屋頂躍下，動作快如閃電，不等婆子反應過來，就聽到“砰砰”幾聲悶響，三個婆子瞬間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蘇凌霜抬起頭，借著遠處燈籠的光，看到了來人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衣擺上沾著雪沫子，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像寒夜里的寒星，銳利而冰冷。

他的左肩微微滲血，顯然是受了傷，剛才出手時動作有些僵硬。

是他——上次她在蘇家后門遇到的那個黑衣劍客。

蘇凌霜認出了他，那天她被洗衣婦王媽追著打，是他無意間擋了一下，才讓她趁機跑掉。

墨玄宸彎腰撿起地上的木盒，走到她面前，遞了過去。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卻也凍得有些發紅，掌心的薄繭觸到她的手時，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

“蘇家養女，倒是比傳聞中有趣。”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受傷后的虛弱，“三更半夜，一個廢材敢獨自出城，就不怕死？”

蘇凌霜握緊木盒，掙扎著站起來，警惕地看著他：“與公子無關。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這份恩情，蘇凌霜記下了。”

她不想與陌生人扯上關系，尤其是在她處境如此艱難的時候，夜離說過，青陽城藏著許多君無邪的眼線，任何人都可能是敵人。

墨玄宸挑了挑眉，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早就注意到這個蘇家嫡女了，明明是個無靈根的廢材，卻總能在絕境中活下來，上次被追打時眼神里的倔強，這次被**時的冷靜，都不像一個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寒云峰危險，你去不得。”

他突然開口，說出了讓蘇凌霜渾身一震的話。

“你怎么知道？”

蘇凌霜的手瞬間攥緊，指尖掐進掌心的傷口里，疼得她保持清醒。

“我剛從寒云峰下來。”

墨玄宸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被雪狼所傷。”

他頓了頓，看著蘇凌霜蒼白卻堅定的臉，補充道，“雪狼群最近很躁動，不僅有一階雪狼，還有一頭二階的狼王，就算是靈師境界的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蘇凌霜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雪狼厲害，卻沒想到還有二階狼王。

二階魔獸的靈力相當于靈宗境界的修士，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是對手。

可冰魄雪蓮是破解鎖靈咒的關鍵，她沒有退路。

“我有必須去的理由。”

蘇凌霜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走，卻被墨玄宸拉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我可以幫你。”

蘇凌霜猛地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她與他素不相識，他為什么要幫她？

“我需要一株‘血靈草’，長在寒云峰的冰崖下，與冰魄雪蓮不遠。”

墨玄宸松開手，后退一步，保持著安全距離，“我們可以合作，我幫你引開雪狼，你幫我采回血靈草。

成交嗎？”

蘇凌霜猶豫了。

她不知道墨玄宸的底細，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可現在，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看著墨玄宸那雙深邃的眼睛，良久，點了點頭：“成交。

明日三更，藥鋪后門見。”

墨玄宸沒有多言，轉身躍上屋頂，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蘇凌霜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懷里的木盒，轉身翻過低墻，回到了廢竹院。

院子里一片狼藉，她的稻草堆被翻得亂七八糟，破棉袍被扔在雪地里，上面還踩滿了腳印。

柳氏顯然派人來搜過她的住處，幸好她將玉佩和圖紙都帶在了身上。

她撿起地上的棉袍，拍掉上面的雪沫子，剛要進屋，就看到門口放著一個破碗，里面是半碗冰冷的餿水，旁邊還壓著一張紙條，是柳氏的筆跡：“明日起，去馬廄干活，若敢偷懶，打斷你的腿！”

蘇凌霜冷笑一聲，將餿水倒在地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嘴里，用力咽了下去——這屈辱，她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她走進破屋，盤膝坐在稻草上，服下一枚聚氣丹。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微弱卻溫暖的靈力順著喉嚨滑下，流遍西肢百骸，凍僵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暖意，丹田處的疼痛也緩解了不少。

她攤開夜離給的地形圖，借著從窗欞透進來的月光，仔細看著上面的標記。

寒云峰的地形險峻，雪狼的巢穴、陷阱的位置、雪蓮的生長地，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她將地形圖記在心里，然后閉上眼睛，按照《鳳唳九霄訣》的基礎心法運轉靈力。

靈力在經脈中緩慢流淌，像一條細小的溪流，遇到鎖靈咒的封印時，被擋了回來，疼得她渾身一顫。

但她沒有放棄，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著封印——她是凌清鳶，是統御凌霄宮的絕世美帝，這點痛苦，比起前世靈脈被抽離的絕望，根本不值一提。

窗外的月光漸漸明亮，寒院里的積雪反射著慘白的光。

蘇凌霜不知道自己修煉了多久，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才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

雖然鎖靈咒沒有被打破，但她己經能凝聚一絲微弱的靈力，足夠支撐她在寒云峰上行動。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肩膀的傷口己經不再那么疼了。

馬廄的活，她得去干，這是她暫時留在蘇家的偽裝。

但她知道，寒云峰的冰魄雪蓮，三天后的宗門選拔，才是她真正的戰場。

蘇凌霜推開破屋的門，迎著清晨的寒風，走向馬廄。

她的腳步依舊蹣跚，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寒云峰的雪狼，柳氏的刁難，君無邪的眼線，都擋不住她前進的腳步。

九天玄境的巔峰，她凌清鳶，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