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衫與墨
清晨，天光未澈，曉色如墨。
林辭是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喚醒的。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一股混合著泥土清腥和遠處墨池苑淡淡靈墨氣息的風涌了進來，讓他因苦讀而略顯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棲霞書院依山而建，青瓦白墻掩映在古木之間。
此刻，雨絲如織，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里。
遠處，用于弟子晨修的“聞字堂”己有隱隱約約的誦念聲傳來，那是同窗們在嘗試感應天地間的“道音”，捕捉那玄之又玄的、能奠定道基的“文字”。
林辭洗漱完畢，小心地系好那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長衫。
這是他唯一一件體面的衣服。
鏡中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只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疲憊與深邃。
“辭哥兒！”
一個清脆如山澗溪流的聲音在院外響起。
林辭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笑意。
不用看也知道，是蘇九章。
她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上繪著幾枝疏淡的墨梅，正俏生生地立在雨巷的青石板上。
少女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彎彎，手里還提著一個竹編的小食盒。
“就知道你還沒用早飯。”
蘇九章走進小院，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還冒著熱氣的米粥和幾樣小菜，“今天可是‘小考’的日子，空著肚子去，‘聞字’時心浮氣躁，小心又被教習訓斥。”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天然的關切，像這雨天的風，拂去人心頭的躁意。
林辭坐下，接過粥碗：“訓斥便訓斥吧，反正我也‘聞’不到什么像樣的字。”
他說得輕松，但蘇九章卻聽出了那抹不易察覺的自嘲。
三年來，同批入門的弟子，大多己凝練出“文字”雛形，哪怕是最簡單的“力”、“疾”，也算是踏入了凝字境的門檻。
唯有林辭，三年來感應到的“道音”雜亂無章，始終無法凝聚成穩定的核心“本命字”。
在修行文道的棲霞書院，這幾乎與“廢人”無異。
“急什么？”
蘇九章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腮，“我爹常說，厚積方能薄發。
說不定你感應到的字太過非凡，需要更多時日打磨呢？”
林辭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是安慰。
他自己也困惑，每當靜心感應時，意識深處并非空無一物，反而時常有無數模糊的碎片閃過，像是浩渺的星圖，又像是斷裂的碑文，宏大、古老，卻無法捕捉其一。
這種感覺，與其說是天賦差，不如說是……“過載”？
“快吃吧，”蘇九章催促道，“待會我們一起去聞字堂，聽說今天姜家那位‘神女’也會來觀禮呢。”
“姜洛神？”
林辭挑眉，“她來我們這外院小考做什么？”
“誰知道呢，或許世家千金閑著無聊吧。”
蘇九章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語氣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酸。
兩人共用一傘，踏入雨幕。
青石板路濕滑，蘇九章下意識地靠近了些，衣袖相觸，傳來淡淡的、屬于她的暖意和皂角清香。
林辭目不斜視，傘卻悄悄向她那邊傾斜了幾分。
這細微的動作，落入遠處一雙清冷的美眸之中。
聞字堂外的閣樓上，一襲華貴紫衣的姜洛神憑欄而立，目光淡淡掃過雨中并肩而行的那對少年少女。
她容顏絕麗，氣質高華，周身仿佛縈繞著一層無形的氣墻，將雨水與凡塵都隔絕在外。
“小姐，那就是林辭。
入門三年，未曾凝字。”
身后，一名老仆躬身道。
姜洛神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如同在看一幅無關緊要的風景。
“凡塵煙火氣，倒是濃郁。”
她輕聲道，不知是褒是貶。
老仆遲疑一下：“他似乎與蘇家那女子走得很近……螻蟻之間的相互取暖罷了。”
姜洛神收回目光，“走吧，去看看這一屆，有沒有值得納入‘洛水閣’的苗子。”
她的出現與離去，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顆小石子，在外院弟子中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漣漪很快平息。
對于大多數弟子而言，姜家神女是云端上的人物，遙不可及。
眼下，更重要的是即將開始的小考。
聞字堂內，檀香裊裊。
數十名外院弟子盤膝坐在**上，閉目凝神。
堂前，一位面容古板的中年教習肅然而立，他便是此次的主考，姓嚴，人如其名。
“靜心，凝神！”
嚴教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引動爾等三年所悟，溝通道音，顯化文字！
凝實者優，虛浮者劣，無字者……哼！”
那一聲“哼”，讓不少弟子心頭一緊。
林辭坐在靠后的位置，依言閉目，沉入識海。
熟悉的混亂感再次襲來，無數光影碎片飛旋，像是被打碎的琉璃萬花筒。
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從中抓住一點什么。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周圍開始有靈氣波動。
有的弟子頭頂浮現出淡白色的“力”字虛影，雖模糊，卻穩定；有的身前凝聚出青色的“風”字，引得氣流微旋；甚至有一位天賦不錯的，竟顯化出一個較為復雜的“銳”字，引得嚴教習微微頷首。
蘇九章頭頂，則浮現出一個溫潤的“愈”字，散發著淡淡的生命氣息，與她的人一樣，令人心安。
唯有林辭，頭頂空空如也，連最微弱的靈光都未曾閃現。
周圍開始有竊竊私語和若有若無的嘲笑聲傳來。
“果然又是這樣……三年了，真是頑石一塊。”
“白白浪費書院資源……”嚴教習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冷意。
他走到林辭面前，聲音冰冷：“林辭，你入書院三年，靈米未曾少食，道音未曾少聞，為何至今仍無法凝字？
莫非是心志不堅，怠于修行？”
林辭睜開眼，平靜地迎上教習的目光：“弟子不敢懈怠，只是……弟子感應到的道音，似乎與他人不同。”
“不同？”
嚴教習嗤笑一聲，“大道至簡，文字載之。
有何不同？
不過是庸人自擾，或是……天賦如此罷了！”
這話己是極重。
蘇九章在一旁急得臉色發白，想要開口為他辯解，卻被林辭用眼神制止。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林辭是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喚醒的。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一股混合著泥土清腥和遠處墨池苑淡淡靈墨氣息的風涌了進來，讓他因苦讀而略顯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棲霞書院依山而建，青瓦白墻掩映在古木之間。
此刻，雨絲如織，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里。
遠處，用于弟子晨修的“聞字堂”己有隱隱約約的誦念聲傳來，那是同窗們在嘗試感應天地間的“道音”，捕捉那玄之又玄的、能奠定道基的“文字”。
林辭洗漱完畢，小心地系好那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長衫。
這是他唯一一件體面的衣服。
鏡中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只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疲憊與深邃。
“辭哥兒！”
一個清脆如山澗溪流的聲音在院外響起。
林辭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絲笑意。
不用看也知道，是蘇九章。
她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上繪著幾枝疏淡的墨梅，正俏生生地立在雨巷的青石板上。
少女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彎彎，手里還提著一個竹編的小食盒。
“就知道你還沒用早飯。”
蘇九章走進小院，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還冒著熱氣的米粥和幾樣小菜，“今天可是‘小考’的日子，空著肚子去，‘聞字’時心浮氣躁，小心又被教習訓斥。”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天然的關切，像這雨天的風，拂去人心頭的躁意。
林辭坐下，接過粥碗：“訓斥便訓斥吧，反正我也‘聞’不到什么像樣的字。”
他說得輕松，但蘇九章卻聽出了那抹不易察覺的自嘲。
三年來，同批入門的弟子，大多己凝練出“文字”雛形，哪怕是最簡單的“力”、“疾”，也算是踏入了凝字境的門檻。
唯有林辭，三年來感應到的“道音”雜亂無章，始終無法凝聚成穩定的核心“本命字”。
在修行文道的棲霞書院，這幾乎與“廢人”無異。
“急什么？”
蘇九章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腮，“我爹常說，厚積方能薄發。
說不定你感應到的字太過非凡，需要更多時日打磨呢？”
林辭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是安慰。
他自己也困惑，每當靜心感應時，意識深處并非空無一物，反而時常有無數模糊的碎片閃過，像是浩渺的星圖，又像是斷裂的碑文，宏大、古老，卻無法捕捉其一。
這種感覺，與其說是天賦差，不如說是……“過載”？
“快吃吧，”蘇九章催促道，“待會我們一起去聞字堂，聽說今天姜家那位‘神女’也會來觀禮呢。”
“姜洛神？”
林辭挑眉，“她來我們這外院小考做什么？”
“誰知道呢，或許世家千金閑著無聊吧。”
蘇九章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語氣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酸。
兩人共用一傘，踏入雨幕。
青石板路濕滑，蘇九章下意識地靠近了些，衣袖相觸，傳來淡淡的、屬于她的暖意和皂角清香。
林辭目不斜視，傘卻悄悄向她那邊傾斜了幾分。
這細微的動作，落入遠處一雙清冷的美眸之中。
聞字堂外的閣樓上，一襲華貴紫衣的姜洛神憑欄而立，目光淡淡掃過雨中并肩而行的那對少年少女。
她容顏絕麗，氣質高華，周身仿佛縈繞著一層無形的氣墻，將雨水與凡塵都隔絕在外。
“小姐，那就是林辭。
入門三年，未曾凝字。”
身后，一名老仆躬身道。
姜洛神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如同在看一幅無關緊要的風景。
“凡塵煙火氣，倒是濃郁。”
她輕聲道，不知是褒是貶。
老仆遲疑一下：“他似乎與蘇家那女子走得很近……螻蟻之間的相互取暖罷了。”
姜洛神收回目光，“走吧，去看看這一屆，有沒有值得納入‘洛水閣’的苗子。”
她的出現與離去，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顆小石子，在外院弟子中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漣漪很快平息。
對于大多數弟子而言，姜家神女是云端上的人物，遙不可及。
眼下，更重要的是即將開始的小考。
聞字堂內，檀香裊裊。
數十名外院弟子盤膝坐在**上，閉目凝神。
堂前，一位面容古板的中年教習肅然而立，他便是此次的主考，姓嚴，人如其名。
“靜心，凝神！”
嚴教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引動爾等三年所悟，溝通道音，顯化文字！
凝實者優，虛浮者劣，無字者……哼！”
那一聲“哼”，讓不少弟子心頭一緊。
林辭坐在靠后的位置，依言閉目，沉入識海。
熟悉的混亂感再次襲來，無數光影碎片飛旋，像是被打碎的琉璃萬花筒。
他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從中抓住一點什么。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周圍開始有靈氣波動。
有的弟子頭頂浮現出淡白色的“力”字虛影，雖模糊，卻穩定；有的身前凝聚出青色的“風”字，引得氣流微旋；甚至有一位天賦不錯的，竟顯化出一個較為復雜的“銳”字，引得嚴教習微微頷首。
蘇九章頭頂，則浮現出一個溫潤的“愈”字，散發著淡淡的生命氣息，與她的人一樣，令人心安。
唯有林辭，頭頂空空如也，連最微弱的靈光都未曾閃現。
周圍開始有竊竊私語和若有若無的嘲笑聲傳來。
“果然又是這樣……三年了，真是頑石一塊。”
“白白浪費書院資源……”嚴教習的目光也掃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冷意。
他走到林辭面前，聲音冰冷：“林辭，你入書院三年，靈米未曾少食，道音未曾少聞，為何至今仍無法凝字？
莫非是心志不堅，怠于修行？”
林辭睜開眼，平靜地迎上教習的目光：“弟子不敢懈怠，只是……弟子感應到的道音，似乎與他人不同。”
“不同？”
嚴教習嗤笑一聲，“大道至簡，文字載之。
有何不同？
不過是庸人自擾，或是……天賦如此罷了！”
這話己是極重。
蘇九章在一旁急得臉色發白，想要開口為他辯解，卻被林辭用眼神制止。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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