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潮下的余溫

海霧悄然降臨，浮島的邊緣如同舊夢的斷片，被幽藍的潮水輕輕卷裹。

江澄坐在一塊銹蝕的鐵板上，望著遠處海面，夜色下的浮島宛若懸浮在深淵之上。

他的指尖輕觸著衣角殘存的鹽跡，內心的異力悄悄涌動，如同潮汐暗涌。

他知曉，今夜又將有怪獸從黑潮深處浮現，而自己的存在，己然成為這座浮島的焦點。

浮島的守夜人悄然更替，腳步雜亂。

江澄聽見他們低聲談論，言語中充滿恐懼與敬畏。

自他在風暴后醒來，浮島上的人對他敬而遠之。

有人說他是海的化身，是被大洋吞噬又吐出的異類；有人則將他視為最后的希望——一個能夠安撫海獸、保全浮島的“人”。

但江澄明白，他們的希望本質上源于絕望，而自己的歸屬，仍舊漂泊無定。

浮島領袖柳泉緩步而來，身后跟著幾名披著粗麻斗篷的隨從。

柳泉的目光銳利，像是能將霧浪劈開。

他在江澄身旁停下，低聲道：“黑潮將至，海獸躁動。

你的能力，是我們唯一的屏障?！?br>
江澄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注視著海面。

霧中偶爾能看見巨獸的背鰭劃過，仿佛幽靈游弋。

他體內的異力隨這些波動而共鳴，耳畔傳來低沉的**——是怪獸在歌唱，亦或是在哀悼。

他分不清。

“你想讓我做什么？”

江澄終于開口，聲音被海風撕扯得有些微弱。

柳泉深吸一口氣：“安撫它們，讓浮島安穩度過黑潮。

只要你愿意，島上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江澄嗤笑一聲。

他曾見過浮島人為了活下去，如何將同伴拋棄于潮水之中；也見過他們在風暴過后，將**掛在島邊，用以警示那些試圖靠近的怪獸。

他不信柳泉的承諾，更不信浮島的歸屬。

他知道，這座島嶼的和平，不過是舊日**上的薄冰。

夜色愈發深沉，海霧中隱約傳來怪獸的哀鳴。

江澄閉上眼睛，任由異力滲透到每一寸皮膚。

他的意識仿佛沉入海底，那里有無數巨獸的殘影，有黑潮下腐爛的記憶。

怪獸們的歌聲里滿是哀慟與憤怒，它們渴望被理解，卻只被恐懼驅使。

浮島的鐘聲驟然響起，警示著黑潮的來臨。

一隊守衛奔赴島角，將燃燒的油燈吊在鐵索上，試圖以微弱的光芒驅散海霧。

但江澄知道，這種抵抗只是徒勞。

黑潮不是怪獸的進攻，而是舊世界的回響，是人類忘卻海洋、背棄自然的懲罰。

柳泉再度催促：“江澄，你不是怪獸，也不是我們，你是唯一的橋梁。

你能救我們?！?br>
江澄的心臟劇烈跳動。

他想起自己在漁港廢墟的日子，潮水褪去時露出的殘骸，空無一人的街道。

他曾以為自己是被遺棄的孤獨者，首到異力覺醒，他才理解，自己也是這片海的一部分。

怪獸的歌聲里，有他自己的影子。

海面上，黑潮的先頭涌動如墨，數只巨獸的輪廓在霧中浮現。

浮島人驚恐地后退，守衛們舉起長矛，卻無力抵擋深海的憤怒。

江澄緩緩站起，身上的異力如水紋蕩漾。

他走到島角，面對黑潮深處的怪獸。

他輕聲吟唱，是漁港舊時的歌謠，也是怪獸的低語。

異力隨著歌聲擴散，黑潮中的巨獸緩緩停下腳步。

它們的眼眸在霧中閃爍幽藍，注視著江澄。

他能感受到它們的悲傷——它們不是為了毀滅而來，而是為了尋找同類，為了被理解。

江澄邁步向前，腳下的鐵板微微顫抖。

他伸出手，異力如潮水般涌向黑潮。

怪獸們低下頭，歌聲逐漸平息。

島上的人們屏息凝視，柳泉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既是慶幸，又是恐懼。

但江澄明白，這不是救贖，而是犧牲。

他用自己的異力，暫時撫平了怪獸的哀鳴，卻無法改變浮島的本質。

人類的貪婪與遺忘，才是黑潮的源頭。

怪獸只是舊日記憶的載體，是被人類放逐的痛苦。

江澄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被抽離，他與黑潮越發同步，心中的孤獨與哀傷也愈發濃烈。

當黑潮退去，怪獸們消散于霧浪之中，浮島恢復平靜。

守衛們歡呼，柳泉拍著江澄的肩膀，宣稱這是人類的勝利。

但江澄只是靜靜地望著海面，感受著體內異力的余溫。

他明白，真正的和平并未到來，危機仍在暗處涌動。

夜色深處，江澄獨自坐在島角。

浮島的燈火在風中搖曳，島民們開始慶祝劫后余生。

而海面之下，怪獸的**依舊回響。

江澄閉上眼睛，思索著人與海的裂隙，思索著自己的歸屬。

他知道，犧牲與救贖不過是浮島暫時的幻象。

真正的共生，還需在更深的潮汐中尋覓。

而黑潮下的余溫，正悄然在他的心底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