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號假面

新歷214年3月17日凌晨2點14分，停尸房的冷氣像死人的舌頭一樣舔過我的后頸。

我剛把那把磨得飛快的剔骨刀**這具無名男尸的鎖骨縫里，準備像拆快遞一樣拆開他，他突然睜開眼沖我眨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手里的刀沒停，反而往下壓了半寸——這貨沒死透，還在裝。

但我不管，進了我的臺子，活人也得變死人。

“滋——”刀鋒摩擦骨頭的聲音，比指甲撓黑板還牙酸。

這具“**”終于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挺起腰，那一瞬間，他臉上那張死氣沉沉的灰階“苦力”面具下，爆發出一種屬于上位者的驚怒。

“停！

我有錢！”

他喊得很快，但我的刀更快。

我熟練地在他喉結下方半寸處停住，刀尖刺破了一點皮，血珠子順著刀刃滾到我滿是老繭的手背上，燙得嚇人。

“下九區的規矩，”我隔著那張**的破爛面具，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不想變零件，就交‘開光費’。”

這人穿著一身工地的爛工裝，但手指頭嫩得跟蔥白似的。

一看就是上頭下來“體驗生活”或者是“避難”的大人物。

這種人我見多了，通常肉比較嫩，好切。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里全是屈辱。

“左邊口袋，黑卡，密碼六個8。”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崩出來的，“里面有五萬信用點，拿了錢，滾。”

五萬。

夠我在下九區買半條街的命，或者去黑市換一張二手的白階面具，從此擺脫這暗無天日的收尸人生活。

我伸手摸向他的口袋。

也就是這一秒，我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我有病。

一種名為“視覺神經錯亂”的病，但在我自己看來，這是老天爺賞的飯碗。

在我的視野里，這貨臉上的灰色面具突然變得透明了。

我看到了面具下那張真實的臉——他在笑。

那種陰毒的、得逞的笑。

他的右手正悄悄縮進袖子里，那里藏著一根泛著藍光的微型注射器。

他在撒謊。

卡里可能有錢，但他不想給我，他想給我一針神經毒素。

“五萬啊……”我感嘆了一句，手并沒有伸進他的口袋，而是順手抄起旁邊的碎顱錘。

“你怎么不拿——砰！”

錘子砸在他右手的手腕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停尸房里格外清脆。

“啊！！！”

慘叫聲剛起，就被我隨手抓起的一塊抹布堵了回去。

那注射器掉在地上，里面的藍色液體灑了出來，把水泥地腐蝕得滋滋作響。

“老實點。”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語氣誠懇，“哥們，你這就不地道了。

我是收尸的，不是收垃圾的，你這心太臟，我不收。”

就在這時，頭頂那扇厚重的鐵門被人一腳踹得轟然巨響。

“執法隊辦案！

里面的人，雙手抱頭！”

擴音器電流聲刺耳。

緊接著，那一束慘白的戰術射燈光柱打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解剖臺上那人像是看到了親爹，拼命***身軀，嗚嗚地想要呼救。

我瞇著眼，適應了強光。

進來的是三個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壯漢。

領頭那個我認識，下九區執法隊的小隊長，王鐵。

這人面具是一張威嚴的“審判者”，那是白階面具里的高檔貨，據說能增加威懾力。

但我看到的不是威嚴。

在我的“病眼”里，王鐵那張威嚴的面具下，是一張滿是冷汗、瞳孔放大的臉。

他在發抖，那種做了虧心事怕被發現的抖。

他的視線根本沒看我，而是死死盯著解剖臺上的那個“大人物”。

那一刻，我腦子里的齒輪飛速轉動。

大人物偽裝成苦力死了（或者假死）→王鐵帶人沖進來→王鐵很害怕看到大人物活著。

破案了。

這大人物是王鐵殺的，或者是王鐵想讓他死。

“王隊，”我沒抱頭，反而把手里的錘子在掌心掂了掂，笑得像個奸商，“您來得正好，這有具詐尸的，說是認識您，還要給我五萬塊讓我保密呢。”

王鐵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抬起手，那把黑洞洞的脈沖槍口，沒有指向解剖臺上的通緝犯，而是筆首地指向了我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