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表停擺之日

2023年，秋，凌晨2:17林遠指尖的鑷子微微發顫。

放大鏡的冷光下，銀質懷表機芯的每一枚齒輪都像是被時間凍結的微小尸骸。

這是祖父林時序留下的唯一遺物——一塊1895年瑞士制造的獵戶懷表，表蓋內側刻著一句模糊的拉丁文：Tempus E**x Rerum（時間吞噬萬物）。

表盤早己黯淡，兩根指針固執地停在11:08。

無論他如何校準，只要松開手指，指針便像被無形的磁力吸引，彈回這個詭異的位置。

11:08。

祖父臨終前，枯槁的手指也曾死死指著床頭柜上電子鐘的這個時刻，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差最后一步了。”

林遠深吸一口氣，用柳木簽蘸取特制潤滑油，輕輕點在擒縱輪的軸心上。

這是他從古籍中找到的秘方，據說能喚醒沉睡的機械靈魂。

當油珠滲入金屬縫隙的瞬間，整個機芯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咔”。

仿佛某種枷鎖被打開了。

緊接著，懷表劇烈震動起來，表殼變得燙手。

林遠下意識想松開，手指卻被牢牢吸在表蓋上。

眼前的工作室景象開始扭曲、溶解，像被水浸透的油畫。

黑暗涌來，裹挾著失重感，他聽見齒輪瘋狂旋轉的尖嘯，以及一個少女凄厲的呼喊：“——放開我！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1985年，夏夜，11:08林遠重重摔在潮濕的水泥地上，塵土嗆得他連聲咳嗽。

懷表不知何時己回到他手中，表蓋滾燙。

他抬起頭，茫然西顧。

這是一條狹窄的后巷，空氣中彌漫著煤煙和腐爛瓜果的氣味。

斑駁的墻面上貼著褪色的海報，宣傳著“振興**”的**。

遠處傳來老式自行車的鈴鐺聲，和音量巨大的電視劇對白——是《上海灘》。

我……在哪兒？

巷口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林遠下意識縮進陰影里。

幾個穿著褪色綠軍裝、戴鴨舌帽的男人粗魯地拖拽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

少女的嘴被捂住，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雙腳在地上無力地蹬踹。

林遠的心臟猛地一縮。

借著昏暗的路燈光，他看清了少女的臉——不會超過十六歲，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但那雙眼睛，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讓他莫名心悸的倔強。

“快走！

‘收割’時間要到了！”

一個男人低吼道。

“這丫頭的心臟……可是‘鑰匙’之一……”心臟？

鑰匙？

林遠聽得云里霧里，但一股熱血沖上頭頂。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就在這時，少女掙扎中，目光猛地對上了藏在陰影里的林遠。

那一瞬間，她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難以置信的希冀，仿佛認出了他。

可林遠確信，自己從未見過她。

鴨舌帽男人似乎有所察覺，銳利的目光掃向林遠的方向。

林遠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懷表。

表殼的灼熱感再次傳來，周圍的景物開始晃動、變淡，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

“咦？”

男人發出一聲疑惑。

在徹底消失前的一剎那，林遠看見少女用盡最后力氣，朝他做了一個奇特的手勢——拇指扣住中指，其余三指伸首，像是指向某個方向，又像是一種無聲的祈求。

2023年，工作室林遠猛地從地板上彈起，冷汗浸透了后背。

工作室的LED燈散發著穩定的白光，電腦屏幕保護程序悠然變幻。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是夢？

幻覺？

他低頭看向手心。

那塊懷表靜靜躺著，表殼冰涼。

指針，依舊頑固地停在11:08。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左手小臂內側，不知何時浮現出一串半透明的、仿佛嵌入皮膚下的幽藍數字，正無聲無息地跳動著：18:4418:4318: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