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山水云間

紹興的春天總是來得很早。

當唐婉坐在前往東山的馬車上時，沿途的油菜花正開得熱烈，金黃一片，宛如鋪了一地的碎金。

"小姐，東山尼姑庵真的那么好嗎？

"小綠掀開馬車窗簾，好奇地張望著。

唐婉輕輕點頭："聽說是個清凈的地方。

我去那里小住一段時間，也能好好想想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心中卻沉甸甸的。

她向父親提出要去東山尼姑庵靜修的請求，雖然父親一開始不同意，但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最終還是妥協了。

馬車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終于到了東山腳下。

抬眼望去，青山如黛，云霧繚繞，宛如仙境。

尼姑庵就坐落在半山腰，紅墻青瓦，在綠樹叢中若隱若現。

庵主了塵師太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尼，見到唐婉便雙手合十："施主可是唐府的小姐？

老尼己命人收拾好了禪房。

""有勞師太了。

"唐婉還了一禮，跟著小尼姑向禪房走去。

禪房不大，卻收拾得十分整潔。

窗前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有筆墨紙硯，墻角的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佛經。

推開窗戶，就能看見遠處的山景，微風徐來，帶著青草的芬芳。

"小姐，這里比我們府上差遠了。

"小綠撅著嘴，一副不情愿的樣子。

唐婉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這里很好，至少能讓我靜下心來。

"接下來的日子，唐婉每天跟著師太們誦經禮佛，學習茶藝和女紅。

她發現，庵里的生活雖然清苦，卻讓她的心境逐漸平靜下來。

她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開始重新審視自己與陸游的關系。

這一日清晨，唐婉像往常一樣去后園打水。

她蹲在井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前世的種種。

就在這時，她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位施主，可是唐小姐？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唐婉轉身，只見一位身穿粗布僧衣的年輕僧人站在不遠處。

他約莫二十歲上下，眉清目秀，氣質出塵。

"小師父是？

"唐婉有些疑惑。

"貧僧法號了悟，是山下靈隱寺的僧人。

今日奉師命來東山取些藥材，聽說唐府小姐在此靜修，特來拜訪。

"了悟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

唐婉連忙還禮："小師父客氣了。

不知靈隱寺的住持大師可好？

"了悟微笑著說："家師一切安好。

他說與唐老爺有舊，聽說小姐在此，特讓貧僧帶了些茶葉，說是小姐喜歡喝。

"唐婉心中一動。

她記得前世確實常與父親一起品茶，只是沒想到住持大師還記得這些細節。

"請小師父代為轉達，婉兒謝過住持大師的好意。

"唐婉再次福了福身。

"一定轉達。

"了悟點了點頭，"貧僧還有事，就不打擾小姐了。

"望著了悟離去的背影，唐婉的心中涌起一絲漣漪。

這個年輕僧人的出現，讓她想起前世曾在靈隱寺見過的一個高僧。

或許這一世，她與佛門的緣分不淺。

傍晚時分，唐婉坐在禪房里練字。

她寫的是《金剛經》中的句子："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墨跡未干，小綠匆匆跑進來："小姐，庵主說有位客人要見您。

"唐婉有些驚訝，這個時候會有誰來見她？

她跟著小綠來到前廳，卻見一位身穿月白錦袍的男子背對著她站在那里。

"陸哥哥？

"唐婉輕聲喚道。

男子轉身，果然是陸游。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眼睛里卻閃爍著關切的光芒："婉妹，我聽說你來了東山，特意來看看你。

"唐婉心中一緊，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陸哥哥，你怎么來了？

""我……"陸游欲言又止，"我不放心你。

"唐婉輕輕嘆了口氣："我在這里很好，你不必擔心。

""婉妹，我知道你對婚事有顧慮。

"陸游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說服母親，我們會幸福的。

"唐婉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陸哥哥，我需要時間。

請給我一些時間，好嗎？

"陸游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復了溫和："好，我等你。

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看著陸游離去的背影，唐婉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知道，她與陸游之間的情誼是真摯的，但這份情誼卻被命運的洪流沖散。

她不能再讓歷史重演，不能再讓自己陷入那樣的悲劇。

了塵師太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后："施主，人有八苦，愛別離是其中之一。

但苦即是樂，樂即是苦，全在一念之間。

"唐婉擦干眼淚，轉身向師太行了一禮："多謝師太點化。

"了塵師太微笑著搖了搖頭："老尼只是說了些癡話罷了。

施主是個有慧根的人，日后自會明白。

"當晚，唐婉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桃花林中，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身上。

一個穿著青色衣衫的男子向她走來，面容模糊不清，但她卻覺得無比熟悉。

"你是誰？

"唐婉問道。

男子笑而不語，只是伸手遞給她一枝桃花。

唐婉接過桃花，正想再問，卻突然醒了過來。

窗外月光如水，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發現己經滿是淚水。

這一晚，唐婉徹底明白，她與陸游的緣分己經盡了。

而她的未來，正在向她招手。

第二天清晨，唐婉早早起床，跟著師太們去后園勞作。

她親手種下了一株桃樹，看著嫩綠的新芽，她的心中充滿了希望。

或許，這就是她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