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口喘氣，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尖銳的、絕望的、戛然而止的——像一根弦繃到最緊，然后突然斷了。。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秋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腿還在發(fā)軟。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強迫自已冷靜。窗外已經(jīng)安靜了，那種安靜比尖叫更可怕，像一張巨大的嘴，把所有聲音都吞了進去。，里面的東西稀稀拉拉。他蹲下來，把剛才胡亂塞進去的衣服掏出來，重新疊好，再塞回去。他不知道為什么要疊，只是覺得應(yīng)該這么做——在一切都失控的時候，至少要讓手里的東西保持秩序。。他再次走進廚房，拉開每一個抽屜，翻找每一個角落。櫥柜最深處有一大袋掛面，他拿起來看了看日期，還在保質(zhì)期內(nèi)。抽屜里有打火機，兩個，都揣進兜里。水槽下面有一桶沒開封的食用油。
他又打開冰箱上面的冷凍層。門摔開后，冷凍層也敞著，里面的東西已經(jīng)開始解凍。一袋水餃，一包雞翅，還有——他伸手進去翻了翻，在最底層摸出兩塊凍得硬邦邦的牛排。

這是老周的。

老周上個月發(fā)獎金，買了幾塊牛排，說等過年的時候煎著吃。還問他：“你會煎牛排嗎？教教我。”

林越握著那兩塊凍得結(jié)實的牛排，站在廚房里，一動不動。

老周學(xué)不會煎牛排了。

在一切都不正常的時候，做一些正常的事，能讓人感覺自已還正常。

現(xiàn)在他需要確認(rèn)自已的身體。

林越脫掉外套和秋衣，光著上身站在鏡子前。

鏡子里的林越皮膚蒼白，白得沒有血色。他轉(zhuǎn)過身，扭頭看向后背——沒有傷口。他又轉(zhuǎn)回來，低頭檢查手臂、胸口、腹部。沒有抓痕，沒有咬痕，沒有破皮的地方。

小腿。

他想起剛才老周用指甲劃過他的小腿，隔著褲子。林越坐下來，卷起褲腿。

左小腿上有一道紅痕，不長，兩三厘米，像是被指甲刮過的痕跡。但沒有破皮，只是紅了一道。

林越長出一口氣，腿軟得差點從床上滑下去。

他盯著那道紅痕看了很久，又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已。眼睛還是黑的，瞳孔會收縮，眼白沒有充血，沒有發(fā)黃，沒有那些灰蒙蒙的東西。

“還好。”

他聽見自已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已。

林越穿上衣服，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光線發(fā)呆。

窗簾拉著，但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xì)細(xì)的白線，照在地板上，照出一粒灰塵的形狀。那粒灰塵在光柱里浮動，上上下下，不知道要飄到哪里去。

他突然想起一句話。

是以前在書里看到的，記不清是哪本書了，但那句話一直沒忘。

“人在兩種情況下會看清自已：一種是瀕臨死亡的時候，一種是真正獨處的時候。”

他現(xiàn)在兩樣都占了。

林越盯著那粒灰塵，看它飄上去，落下來，飄上去，落下來。

他還活著。

他不想死。

這個念頭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清晰過。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腳步聲。很多腳步聲。正在上樓。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猛地站起來，握住那把從老周手里拿來的菜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好幾個人——不對，是好幾個東西。它們走路的聲音和正常人不一樣，拖沓、沉重、沒有節(jié)奏，像一堆爛肉在地上挪動。

林越退到門邊，把耳朵貼在門上。

腳步聲在樓停下了。

隔壁的門——有人在砸門。砰砰砰，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伴隨著砸門聲的，是那種嘶啞的嚎叫，像喉嚨里卡著什么東西，拼命想吐出來。

林越攥緊菜刀，手心里全是汗。

隔壁的門被砸開了。

嚎叫聲涌進去，緊接著是尖叫——人的尖叫，女人的尖叫。尖叫聲很短，一下就沒了。然后是一片混亂的聲響，東西倒地的聲音，撕扯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

林越閉上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尖叫聲已經(jīng)停了。只剩下那種咀嚼的聲音，黏膩的、持續(xù)的，像一群野獸在分食獵物。

腳步聲又響起來。

它們出來了。

林越屏住呼吸，把眼睛湊到貓眼上。

樓道里，三個——不，四個——那種東西正從隔壁走出來。它們身上全是血，嘴角還掛著肉屑。有一個穿著睡衣，有一個光著腳，有一個——林越認(rèn)出來了，那是對門的那個老**，平時總在樓下曬太陽，見人就笑。

現(xiàn)在她不笑了。

她的下巴歪向一邊，嘴張著，里面塞滿了東西。

林越捂住自已的嘴，不讓自已發(fā)出聲音。

它們在樓道里站了幾秒，然后開始往樓下走。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漸漸消失。

樓道又安靜了。

林越靠在門上，大口喘氣，后背全是冷汗。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菜刀還握著，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隔壁那個女人的尖叫聲還在他腦子里轉(zhuǎn)。她可能和他一樣，只是躲在家里，以為門能擋住一切。她錯了。

門擋不住。

林越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著門，看著這個他住了兩年的房子。

老周還趴在那里。

土豆還滾了一地。

一切都和他醒過來的時候一樣，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他想起了那句話的后半句。

“人在兩種情況下會看清自已——瀕臨死亡的時候，和真正獨處的時候。然后他會發(fā)現(xiàn)，自已比想象中更想活下去。”

是的。

林越撐著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悄悄拉開一條窗簾的縫隙。

樓下的小區(qū)花園里，那些東西還在游蕩。穿紅羽絨服的女人和那個小孩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下幾具**躺在地上，姿勢扭曲。

遠(yuǎn)處有煙升起來，不知道是哪棟樓著了火。

更遠(yuǎn)的地方，偶爾傳來幾聲尖叫，很快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