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無頭尸

汴京城的雨，一下起來就黏黏糊糊，像是要把這繁華帝都的錦繡皮囊，泡出底下藏著的齷齪來。

己是亥時，通濟門內的馬行街卻還未全然沉寂。

幾家酒肆茶坊的燈籠在雨幕里晃悠，映著青石板路上汪著的水洼，泛出昏黃而曖昧的光。

巡夜的金吾衛提著氣死風燈，腳步聲在濕漉漉的空氣中拖得老長，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驅散著深夜的寒意與寂寥。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南而來，打破了這份勉強維持的寧靜。

馬上騎士一身皂衣，看服色是開封府的捕快，他神色慌張，在通濟門內一處僻靜的巷口猛地勒住韁繩，馬嘶聲刺破雨簾。

“死人了！

快來人！”

捕快的呼喊帶著顫音，被雨水打濕，顯得格外凄厲。

不多時，開封府的人便到了。

為首的是新任不久的推官蘇文淵，他年方三十，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身后跟著經驗老道的捕頭王奎，以及幾個仵作和捕快。

出事的巷子名叫“啞子巷”，平日里就少有人走，此刻更是被雨水沖刷得濕滑難行。

巷深處，一家早己歇業的綢緞莊后墻下，躺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具**。

王奎提著燈籠湊近，光線照亮**的瞬間，連他這見慣了兇案的老捕頭都倒吸一口涼氣。

**是個男子，穿著一身體面的錦袍，看料子價值不菲。

但詭異的是，這具**沒有頭顱。

脖頸處切口參差不齊，像是被鈍器反復砍擊所致，創口周圍的皮肉外翻，暗紅色的血液混著雨水在地面積成一灘，散發著濃重的腥氣。

“蘇推官，” 王奎聲音有些干澀，“您看這……”蘇文淵蹲下身，眉頭緊鎖。

他沒有碰**，只是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巷子很窄，兩側墻壁斑駁，右側墻根處有幾個模糊的腳印，似乎是死者留下的，但被雨水沖刷得幾乎辨認不清。

左側墻角堆著些廢棄的木料和雜物，上面沾了些暗紅色的痕跡，不知是不是血跡。

“仵作，” 蘇文淵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仔細查驗**，死亡時間、創口情況、衣物有無特殊標記，一點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蘇推官。”

老仵作應著，拿出工具開始忙碌。

蘇文淵站起身，目光掃過巷口：“王捕頭，派人封鎖這條巷子，不許任何人進出。

另外，立刻去查近期城內有無失蹤的富商或官員，尤其是穿著類似錦袍的人。

再問問附近的住戶，今晚有沒有聽到什么異常動靜，比如爭吵、呼救，或者奇怪的聲響。”

“屬下這就去辦！”

王奎領命，轉身安排人手。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油紙傘面，發出單調的聲響。

蘇文淵站在巷中，望著那具無頭**，心中疑竇叢生。

死者衣著華貴，顯然非尋常百姓。

為何會出現在這偏僻的啞子巷？

又是被誰下此毒手，連頭顱都被割去？

是仇殺？

劫財？

還是有什么更深的隱情？

割去頭顱，是為了掩蓋死者身份，還是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目的？

他走到那堆廢棄木料旁，伸手拂去一塊木板上的雨水，上面果然有幾點暗紅的印記。

他用指尖輕輕觸碰，質感粘稠。

“這木料上的痕跡，也一并查驗。”

蘇文淵對仵作說道。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捕快匆匆跑了進來：“蘇推官，王捕頭，巷口外發現了這個！”

捕快手里捧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里面是一頂精致的*頭，用料考究，上面還鑲嵌著一顆不大不小的珍珠。

“在哪發現的？”

蘇文淵問。

“就在巷口對面的排水溝里，被一塊石頭擋住了，不然早被雨水沖跑了。”

捕快回道。

蘇文淵拿起*頭，仔細看了看，*頭的帶子上繡著暗紋，做工精細。

他輕輕嗅了嗅，似乎能聞到一絲淡淡的檀香。

“這*頭的樣式和質地，像是官宦或富商所用。”

蘇文淵沉吟道，“或許，這就是死者的。”

如果*頭是死者的，那他究竟是誰？

為何會在此地遇害？

兇手又為何要將他的頭顱帶走？

一個個疑問在蘇文淵腦中盤旋，如同這雨夜的迷霧，濃重而難解。

老仵作這時也有了初步結論：“蘇推官，死者男性，年紀約莫在西十到五十之間，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個時辰到兩個時辰之前。

脖頸處創口雜亂，兇器應為沉重的鈍器，比如斧頭之類。

身上沒有其他明顯傷口，衣物完好，除了腰間少了塊玉佩，口袋里還有些碎銀，不像是劫財**。”

“少了塊玉佩？”

蘇文淵追問，“衣物上有沒有繡著名字或記號？”

“回推官，錦袍內側繡著一個小小的‘柳’字。”

“柳？”

蘇文淵心中一動，“王捕頭那邊有消息了嗎？”

話音剛落，王奎就回來了，臉色凝重：“蘇推官，剛收到消息，城南柳記布莊的掌柜柳承宗，今晚未歸，其家人正西處尋找。

柳承宗年約西十七，平日里就愛穿這種料子的錦袍，而且……據說他常戴一頂鑲珠的*頭。”

柳承宗？

柳記布莊？

蘇文淵握著那頂*頭的手指微微收緊。

看來，這具無頭尸的身份，多半就是這位柳掌柜了。

可柳承宗在汴京城內也算小有名氣，生意做得不錯，為人雖不算敦厚，卻也沒聽說結下什么深仇大恨。

誰會對他下此毒手？

雨夜里，啞子巷的無頭尸案，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汴京城的一角激起了層層漣漪。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蘇文淵知道，解開這個謎團的道路，恐怕會比這雨夜更加曲折難行。